是那个被霸凌、被诬陷、被杀死之后,依然选择在鬼域里给学生留一条活路的、毫无原则的善良。
“你知道,我只是想好好教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个下午器材室里的最后一声呼吸。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欺负人是不对的。看着别人痛苦还笑,是不对的。”
周宇摘下眼镜,用手背抹了一下脸,全是血。
“我以为他们只是不懂。我以为只要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会明白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血肉模糊、现在恢复如初的手。
“他们不懂吗?”
木清没说话。
“他们懂的。”周宇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里压抑的情绪即使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依旧无法消散,“他们什么都懂。他们知道打人不对,所以才挑没人的地方。他们知道诬陷不对,所以才会彼此串供,谎话连篇。他们知道我会死,所以才跑得那么快。”
他攥紧了拳头,魂体越的阴冷。他的愤怒在唤醒这片鬼域。
“他们什么都懂。他们只是不在乎。”
那些被封在墙壁内、角落里的怨念开始回应他。
无数细碎的哭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那些长期被欺负的哭泣,那些被羞辱的过往,那些反抗失败的绝望。有女孩,有男孩,有已经听不出是人是鬼,只剩下一个执念在反复回荡——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没有人来?
为什么错的明明是他们,消失的却是我?
这片地方从来不只有周宇一个鬼。
“周宇。”
木清的声音不重,但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那片正在膨胀的阴冷中。
周宇抬起头。
破败的墙壁在暗处沉默着,裂开的窗框就像周宇裂开的心。
这个鬼域的真实模样终于露出来了。
一个走不到出口的器材室。
就像周宇这些年,困在原地,哪儿也去不了。
木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周宇抬起头。
“不是你站出来了。”木清的声音很平静,“是你站出来之后,你没有给予足够一击。恶不会因为有人站出来就自己消失。恶只会因为害怕才会退缩,只会因为代价才收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下来。
“如果恶会自动消失——那要我们这些神做什么?”
周宇的身体在抖。
“为什么……当初你不能出现?”
“对啊,为什么当初我不能出现。”木清淡笑着看他,“现在,也不算晚。”
“晚了。什么都晚了。我死了。他们也死了。都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回荡,撞上那些破败的墙壁,又弹回来,叠成一层又一层的回声。死了。死了。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