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看着她,没有接话。
这里这么大的恶意。
不是阴气,不是怨气,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从朝颜身上,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其他的十二金仙,杀的是怨鬼,是厉鬼,是那些本就该消失的东西。他们手上沾的是魂魄的灰,不是活人的血。
而朝颜不一样。
她杀的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木清低头看着手中的赤魂剑,剑刃上金光一闪而过。她握紧剑柄,正要抬手——
忽然停住了。
不对。
从进来到现在,一切都太顺了。
朝颜对她皮毛的在乎胜过一切。若是真的皮毛出问题,那么,她宁愿死,都不可能丑着活。
从她踏入这片阴域时空,知道朝颜的存在,对峙,拔剑,到朝颜站在她面前,不逃,不辩,不求饶。那双眼睛里有恶意,有嘲讽,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唯独没有恐惧。
羲和上神在当年基本就是天道的化身。
一个杀了人的仙,面对羲和上神的剑,却不怕。只有一种可能。
她不怕死。
或者说,她求死。
木清没有动。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深处。周围的气息、光影、声音,一一从感知中剥离。剩下的,是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像水面的涟漪,又或者像梦境的边缘。
秃毛的兔子、歇斯底里的尖叫、学生鬼的哀嚎。
她睁开眼,横剑一挥。
眼前的“朝颜”如烟雾般散去,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连同那僵在周围的学生鬼,也消失了,露出底下的真相。
木清站在原地,周围是无尽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她,和对面那个站在祭台上的女人。
朝颜。
真正的朝颜。
她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长垂落肩头,面容清冷如霜。
和刚才那个“朝颜”判若两人。
“不愧是羲和上神。”朝颜低头看她,轻声说,“比我想的要快。”
阴域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祭台上的鬼火在无声地燃烧。
木清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沾着一小撮极细极淡的绒毛,几乎透明,在虚空中微微着光。
朝颜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