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界,星辰宗临时营地。
最深处的静室被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笼罩,灵光流转如蚕茧,将内外隔绝。室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石床,以及床边悬浮着的、正持续散着柔和星力的几枚疗伤玉符。
凌岳盘膝坐于石床之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灰暗冰霜已经彻底褪去。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周身星光流转,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脏腑。
他已昏迷七日。
在这七日里,营地外的古神之门虚影再度凝实扩张,冰蓝触须蔓延了足足三十里;宗门紧急调拨的重宝与援军陆续抵达,玄胤长老亲自坐镇前线,勉强稳住了不断恶化的局势;而昨夜,宗主萧万山那简短却沉重万分的意志指令,已通过最高加密渠道,传入了他被严密守护的识海。
但他真正“醒来”,是在一个时辰之前。
不是被丹药唤醒,也不是被外力催动。
是丹田深处那枚冰冷的灰色结晶,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一跳,如同心脏复苏的第一声搏动,牵动了他体内沉寂已久的血液与灵力,也牵动了那缕一直潜伏于他心脉深处、近乎休眠的秦凡神念。
凌岳的意识从混沌中被强行拽回。
他“睁开”双眼——不是肉身之眼,而是内视的神念。他“看”到自己的丹田气海深处,那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死寂灰色、表面布满冰裂状细纹的结晶,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与之前不同的是,它不再散那种侵蚀性的冰冷与混乱,也不再让凌岳感到恐惧与排斥。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如同一颗被驯服的、沉睡的星辰内核。
而更让凌岳心神震动的是,在结晶那冰裂般的纹路缝隙中,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星辉。
那是属于秦凡祖师的气息。
冰冷,孤寂,却在最深处蕴含着一丝绝不妥协的坚韧与守护。
凌岳福至心灵。他没有试图去对抗或排斥这枚结晶,而是强忍着丹田内残留的不适,缓缓运转起星辰宗嫡传的心法,将一缕精纯的、不含任何敌意的星光,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结晶。
如同水滴落入干涸万年的沙漠。
结晶表面微微一颤,继而,那丝流转的星辉骤然明亮了几分!一道冰冷却清晰的意念,顺着这缕建立起来的微弱共鸣,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之光,径直映入了凌岳的识海!
“醒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
那声音冰冷平静,没有半分情感起伏,却莫名让凌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仿佛在无尽风暴的中心,忽然有人为他撑起了一角屋檐。
凌岳在识海中恭敬回应:“弟子凌岳,拜见祖师。”
“不必。”那意念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时间紧迫。听宗主之令?”
凌岳立刻将萧万山传达的指令在识海中过了一遍。
“星坟核心,携结晶前往。”秦凡的意念简洁地复述,“可。此结晶,已成信标。”
信标?
凌岳一怔,旋即感知到,那枚灰色结晶在秦凡意念触及的刹那,其内部的某种“结构”被悄然激活。并非解开封印,而是……如同为一把沉寂万年的古琴,调准了第一根琴弦。
结晶表面的冰裂纹路缓缓流转,竟隐隐呈现出一种极其晦涩、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秩序的轨迹。那些轨迹不再让他感到冰冷与混乱,而是变成了一幅……指向性的图纹。
“古神意志碎片,与你体内吾之气息,被归墟之力强行压缩封印于此。”秦凡的意念毫无保留,“此物,对你而言是诅咒,亦是铠甲。对古神势力而言,是追寻的目标;对吾而言,是定位的锚点。”
“你将携此结晶,前往古星坟场核心。那里的封印,与结晶内封存的古神意志碎片存在本质共鸣。靠近时,结晶会给你指引。”
凌岳心脏狂跳。他并非畏惧,而是震撼于祖师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将敌人的意志碎片,生生炼成己方的探针与信标。
“弟子……必不辱命!”
“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