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两个孩子睡了。沈德昌和静婉守岁,坐在炕上说话。
“明年开春,我就租铺面。”沈德昌说,“已经看好了,交了定金。等装修好了,就接你们过去。”
“这么快?”静婉有些慌。
“不快了,”沈德昌说,“我都六十五了,还能干几年?得抓紧时间,给孩子们挣点家业。”
静婉点点头。是啊,沈德昌年纪大了,不能再这么奔波了。一家人团聚,互相照应,才是正理。
“天津的房子,我也看好了,”沈德昌说,“离铺面不远,是个小院子,三间房,够咱们住。就是贵点,一个月两块大洋。”
“两块?”静婉吃惊,“这么贵?”
“天津就这价,”沈德昌说,“不过咱负担得起。铺面开起来,生意好了,一个月能挣二三十块呢。”
二三十块,在静婉听来是天价。她在乡下,一年也见不到几块大洋。天津,真是个大地方。
“听你的。”她说。
沈德昌握住她的手:“婉,等到了天津,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咱请个人,帮你带孩子,做饭。你享享福。”
静婉摇摇头:“我不辛苦。能跟你在一块,带孩子,做饭,就是福气。”
沈德昌笑了,把她搂进怀里。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年来了。
民国八年,正月初一。沈德昌又要走了。这次走,下次回来,可能就是接他们去天津了。
静婉抱着嘉禾,牵着建国,送他到村口。冬天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回去吧,别冻着。”沈德昌说。
“你路上小心。”静婉说。
沈德昌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静婉还站在那儿,怀里抱着嘉禾,手里牵着建国,像一棵树,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等着他回来。
他挥挥手,大步走了。心里装着妻儿,装着未来的铺面,装着全家团聚的日子,他走得坚定,走得有力。
静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往回走。建国问:“娘,咱们真的要去天津吗?”
“真的。”
“天津好玩吗?”
“好玩,有电车,有洋楼,有很多好吃的。”
建国眼睛亮了:“那弟弟去吗?”
“去,咱们一家都去。”
嘉禾在静婉怀里,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听懂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前方,看着那个未知的世界。
静婉抱着儿子,心里忽然很平静。不管去哪儿,只要有沈德昌,有孩子们,就是家。从紫禁城到沈家庄,从沈家庄到天津,她走了这么远,还要继续走。但这一次,她不孤单,不害怕。
因为她有家,有爱,有希望。
院子里,枣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嘉禾地里,去年的秸秆还立着,在风中瑟瑟作响。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明年春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静婉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四间北房,两棵枣树,一口甜水井。这是她的家,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这里有她的汗水,她的眼泪,她的欢笑,她的两个孩子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她有些不舍,但不伤感。因为家不是房子,不是院子,是人在哪儿,家在哪儿。沈德昌在天津,她的家就在天津;孩子们在她身边,她的家就在她怀里。
她抱紧了嘉禾,牵紧了建国,走回屋里。灶上还热着粥,屋里还飘着年味。这是她在沈家庄的最后一个冬天了。明年,就在天津过年了。
她笑了。未来,值得期待。
嘉禾在她怀里,忽然伸出手,指着灶屋,咿咿呀呀地叫。静婉明白,他又想去看厨房了。
“好,带你去。”她抱着儿子走进灶屋。
嘉禾的眼睛立刻亮了,看着灶台,看着锅碗,看着那些他熟悉又好奇的东西。他的小手伸出来,想摸,又不敢。
静婉拿起一个木勺,递给他。嘉禾接过,认真地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这勺子的构造,这木头的纹理。
这孩子,静婉想,将来准是个厨子。沈德昌的手艺,有传人了。
她抱着嘉禾,站在灶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阳光。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得一切都明晃晃的。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像在告别。
告别吧,沈家庄。告别吧,四间北房,两棵枣树,一口甜水井。她要带着孩子们,跟着沈德昌,去天津,去那个有大电车、大洋楼、大世界的地方。
那里有他们的新家,有他们的新生活,有他们的未来。
静婉笑了,笑得温柔,笑得坚定。嘉禾在她怀里,也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他们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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