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嘉禾吓了一跳,“那是您的嫁妆,这么多年您都没舍得”
“嫁妆重要,还是前线重要?”静婉很平静,“拿去当了,换粮食。等胜利了,再赎回来。”
那件绸袄,是静婉从醇王府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值钱东西。大红的绸面,绣着金色的凤凰,虽然旧了,褪色了,但料子还是好的。这些年,多少次揭不开锅,静婉都没舍得当。现在,为了支前,她拿出来了。
嘉禾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这件衣服对母亲的意义。那是她青春的见证,是她身份的象征,是她对过去唯一的念想。
“娘”
“去吧。”静婉摆摆手,“别耽误时间。”
嘉禾捧着绸袄,手在抖。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穿着这件衣服,在德昌小馆的柜台后算账。那时母亲还年轻,衣服还鲜艳,脸上还有笑容现在,母亲老了,衣服旧了,但心里的那份大义,那份担当,一点没变。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建国挖地窖,挖出了五十斤陈年小米——是沈德昌生前藏的,一直舍不得吃。还有几十斤红薯干,虽然长了霉,但洗洗还能吃。
小满也没闲着。她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几个破瓦罐,可以装水;几块破布,可以当绷带;甚至那把沈德昌留下的菜刀,她也磨得锃亮——“万一有用呢。”
傍晚,嘉禾回来了,背着一百斤白面。绸袄当了,当了二十块大洋,全换了粮食。
“当铺掌柜说,这衣服是好东西,让您想好了。”嘉禾说。
“想好了。”静婉摸着那些白面,像摸着宝贝,“粮食比衣服重要。衣服可以再做,粮食不能等。”
粮食凑齐了,接下来是制作干粮。
静婉动员了村里的妇女,在沈家老宅开起了“支前厨房”。院里的雪扫干净了,支起了三口大锅。一口锅烧水,一口锅蒸馒头,一口锅烙饼。
静婉亲自掌勺。她和面,揉面,擀饼,动作麻利,一点不像六十岁的人。妇女们跟着学,有的揉面,有的烧火,有的烙饼。大家说说笑笑,干劲十足。
“静婉嫂子,您这手艺真好。”一个年轻媳妇说,“烙的饼又薄又匀,还不破。”
“练出来的。”静婉说,“当年在天津开饭馆,一天要烙几百张饼。现在这点,不算什么。”
“等胜利了,您再把饭馆开起来,我们都去捧场。”
“好,一定。”静婉笑了。
饼烙好了,金黄酥脆,香气扑鼻。馒头蒸好了,又白又暄,热气腾腾。炒面也炒好了,装在布袋里,随时可以吃。
小满负责记录:谁家捐了多少粮,做了多少干粮,都要记清楚。她说:“等胜利了,咱们要立个功德碑,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刻上。”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的赞同。是啊,支前不是沈家一家的事,是全村的事,是全中国老百姓的事。每个人都出了力,每个人都该被记住。
干粮做好了,要打包。静婉想了个办法:用干荷叶包饼,用布袋装馒头,用竹筒装炒面。这样不容易坏,也方便携带。
打包的时候,静婉在每个包裹里都放了一小包盐。她说:“前线辛苦,出汗多,要补盐。有了盐,有力气。”
这个细节,让很多人感动。这就是老百姓的细心,老百姓的关怀。也许东西不多,但心意到了。
三天时间,沈家庄支前站准备了一千二百斤干粮:八百斤饼,三百斤馒头,一百斤炒面。额完成任务。
赵永贵来验收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静婉嫂子,你们你们怎么做到的?”
“大家齐心协力,就做到了。”静婉说。
赵永贵看着那些干粮,看着那些忙碌的妇女,看着静婉花白的头和冻红的手,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人民的力量,这就是胜利的保障。
“我代表前线将士,谢谢大家!”他深深鞠了一躬。
妇女们不好意思了:“赵队长,别这样,应该的。”
是啊,应该的。为了新中国,为了好日子,什么都应该。
三、连夜烙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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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粮准备好了,但前线需求量大,还要继续做。
腊月二十五,赵永贵带来消息:战役已经打响,解放军攻占了天津外围的几个据点,正在向市区推进。战斗很激烈,伤员很多,对干粮的需求更大。
“还要再做一千斤。”赵永贵说,“明天一早,运输队就要出。今晚,必须做完。”
今晚?只剩一夜时间了。
静婉看了看大家。妇女们已经连续干了三天,都很累了。有的手上烫了泡,有的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没人说累,没人说苦。
“能做多少算多少。”静婉说,“大家再加把劲。”
“没问题!”妇女们齐声说。
夜幕降临,沈家老宅灯火通明。三口大锅同时开火,院子里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和面的,揉面的,擀饼的,烙饼的,打包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静婉负责最关键的一环:烙饼。她站在最大的那口锅前,手里的擀面杖飞快地转动,一张张饼皮从她手下飞出,落在锅里。滋啦一声,饼皮鼓起气泡,翻面,再烙,出锅。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她的手已经烫了好几个泡,但她不管,继续烙。泡破了,流出血水,染红了擀面杖,但她不停。因为前线在等,战士在等。
小满在旁边帮忙,看着奶奶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奶奶,您歇会儿吧,我来。”
“你还小,没力气。”静婉说,“去,给大家倒点热水,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