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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风暴前夕(第3页)

“我不急,我急什么。”静婉说,但声音在抖,“我就是想不明白,做个饭,怎么就成了罪过了?”

“现在不讲这个了。”嘉禾说,“现在讲的是政治,是革命。我这种出身,这种经历,就是靶子。”

静婉沉默了。她活了七十六年,经历过清朝,经历过民国,经历过抗战,经历过解放,经历过困难时期。但眼前的事,她还是看不懂。好好的日子,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那……那怎么办?”秀兰问。

“不知道。”嘉禾摇头,“先看看吧。也许写个检查,认个错,就过去了。”

但他知道,过不去。那些年轻人眼里的狂热,那种要“砸烂旧世界”的劲头,不是写个检查就能平息的。

晚上,建国也来了。他听说了弟弟的事,从厂里请假过来。

“嘉禾,你别怕。”建国说,“咱们家三代工人,根正苗红。你是厨师,是劳动人民,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哥,现在不讲这个了。”嘉禾苦笑,“讲的是出身,是历史。咱爸开过饭店,咱爷爷是御厨,这就是历史问题。”

建国沉默了。他也感觉到了,这次运动不一样。厂里也开始贴大字报了,也开始批斗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家。

一家人围坐在小屋里,谁也不说话。只有和平在玩拨浪鼓,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特别响。

窗外,天黑了。但远处还有口号声,还有广播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砸东西的声音。这个夜晚,北京城不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嘉禾没去上班。

他每天在家,写检查,写交代材料。写了一遍又一遍,撕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写都不对,怎么写都有问题。

交代家庭历史,他写了祖父沈德福在御膳房当差,写了父亲沈怀远开饭店。这是事实,但写出来就是罪证。

交代个人问题,他写了做宫廷菜,写了接待外宾,写了收陈老先生的钢笔。这也是事实,但写出来就是罪行。

怎么写都是错。他坐在桌前,看着空白的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春梅很担心,但不敢多问。只是每天把饭做好,把孩子带好,尽量不打扰他。

第三天,刘卫东来了。偷偷来的,晚上,趁天黑。

“师傅。”他敲门,声音很轻。

嘉禾开门,看见是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您。”刘卫东进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您的笔记本,我偷回来的。”

嘉禾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本《灶火记忆》。本子有些皱了,但还在。

“还有这个。”刘卫东又掏出个小包,里面是那把铜炒勺的勺头——勺柄被砸断了,只剩个勺头,“他们本来要砸碎的,我抢下来了,藏起来了。”

嘉禾看着那个勺头,手在抖。六十年的炒勺,传了三代,现在断了。就像沈家的手艺,可能也要断了。

“卫东,谢谢你。”他说,声音哽咽。

“师傅,您别谢我。”刘卫东的眼睛也红了,“他们……他们疯了。食堂现在乱套了,王科长也被贴了大字报,说他包庇您。我现在……我现在也被要求跟您划清界限。”

“那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嘉禾说。

“我不怕。”刘卫东说,“师傅,我相信您。您不是坏人,您就是做饭的,教手艺的。那些菜,那些故事,不是封建,是文化,是咱们中国人的根。”

嘉禾的眼泪掉下来。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卫东,你记住,”他说,“不管生什么,都要好好学手艺。手艺是吃饭的本事,丢不了。”

“我记住了。”刘卫东重重点头,“师傅,您保重。我得走了,待久了被人看见,对您对我都不好。”

他匆匆走了,像来时一样悄悄。

嘉禾关上门,看着手里的勺头和笔记本。这两样东西,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藏在哪里?要是被搜出来,就是罪证。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埋起来。

埋东西是在深夜。

等春梅和和平都睡了,嘉禾拿着勺头和笔记本,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陈老先生的信和钢笔,悄悄出了门。

龙潭湖边上有一片小树林,不大,但很密。他选了一棵老槐树——和食堂后院那棵很像,在树下挖坑。

没有工具,就用树枝,用手。土很硬,挖得很慢。手指磨破了,出血了,但他顾不上。只是挖,用力地挖。

挖了一尺深,他把东西放进去。先用油纸包好,包了三层,防水。然后放进坑里,填土,踩实。最后,在上面撒些落叶,撒些枯枝,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大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他坐在树下,看着那个埋藏点。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像碎银子。远处,湖面泛着微光,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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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埋下去的东西,不只是物件,是记忆,是传承,是沈家三代人的心血。现在,它们要在地下等待,等待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会来吗?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埋。不埋,就可能永远失去。埋了,至少还有希望。

回到家里,春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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