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菜的道理,叫至简至鲜。”他说,“做菜的最高境界,不是多复杂,是把简单的东西做到极致。”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有点憨,有点羞,像第一次站在人前的小孩。
春梅看着那个笑容,眼眶忽然热了。
她认识他二十六年了。这个男人从没在人前笑过,从没说过这么多话。他一直低着头,守着那口锅,守着那个灶,守着沈家传下来的那些菜。
可这会儿他站在电视上,对着全北京的人,说做菜的道理。
她忽然觉得,他变了一个人。
又觉得,他还是那个人。
节目播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片尾字幕出来,电视里开始放广告。
建国把电视关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静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嘉禾看着她。
“娘?”
静婉没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背上满是老年斑,关节突出,皮肤皱得像老树皮。
“娘?”嘉禾又叫了一声。
静婉抬起头。
她看着嘉禾,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爹,”她说,“看见了。”
嘉禾愣住了。
静婉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回里屋。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他那个人,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她说,“你替他做成了。”
门帘落下。
嘉禾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春梅走过去,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他没说话。
窗外的枣树在夜风里响着。枝头的雪簌簌落下来,砸在地上,细碎的声音。
节目播出后的第三天,沈家菜馆门口排起了队。
嘉禾早上五点起来备料,六点开门,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他以为是路过等车的,没在意。
七点,人多了。十几个,排成一列,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
七点半,人更多了。二十几个,队伍拐了个弯,沿着胡同往东延伸。
春梅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都变了。
“嘉禾,外头……外头排了好多人。”
嘉禾正在切菜,刀停了。
“多少人?”
“三十多个。还在来。”
嘉禾把刀放下,走到门口。
他掀开门帘,往外一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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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干脆蹲在路边抽烟。见他出来,齐刷刷抬起头。
“沈师傅!”有人喊了一声,“还有座吗?”
嘉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做了六年生意,从没见过这阵仗。
那天中午,沈家菜馆破了纪录。
八张桌子,翻台翻了六遍。樱桃肉卖出二十三份,烩三鲜卖出十九份,炸酱面卖出五十七碗。嘉禾站在灶边,从十一点炒到下午三点,锅就没离过手。春梅端着盘子跑进跑出,脚不沾地,头被热气蒸得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建国拨算盘拨得手指酸,最后干脆不拨了,把钱一摞一摞码在柜台上,码了三排。
静婉还是坐在柜台后,腰板笔直。她看着满屋子的客人,看着那些埋头吃面的人,看着那些举着相机拍照的人,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