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娘最后那句话:德昌来接我了,说那边缺个厨娘。
他抬起头。
天很蓝,蓝得透亮。
太阳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娘就在那儿。
看着他。
---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嘉禾一个人坐在灶间,对着那口锅。
锅刷得干干净净,挂在钩上。锅底磨得亮,照得见人影。
他把手贴在锅底。
锅是凉的。
往常这个时候,锅还是温的,有一整天的余热。可今天没开火,锅凉透了。
他坐了很久。
春梅进来过几次,给他端饭,他不吃。给他披衣服,他不动。劝他躺一会儿,他不肯。
就那样坐着。
对着那口锅。
后来和平进来了。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爸旁边。
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长时间。
嘉禾忽然开口:“你奶奶这辈子,不容易。”
和平没接话。
嘉禾继续说:“她嫁给你爷爷那年,十九。从廊坊嫁到北京,啥也没有,就一个陪嫁的盒子。”
他顿了顿。
“那盒子里,就一枚银扣子,一块怀表。怀表后来换了药钱,给太爷爷抓药。就剩那枚扣子,她戴了一辈子。”
和平看着他爸。
灯光照在他爸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分明。五十一了,头白了大半,眼睛红红的,是哭过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他爸这样。
“爸,”他说,“奶奶走得安详。”
嘉禾点点头。
“嗯。”
他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明儿开门。”他说。
---
第二天一早,沈家菜馆开门了。
嘉禾四点起的,和面、吊汤、海参。春梅六点起的,扫院子、擦桌子、摆椅子。建国七点到的,把算盘从布袋里掏出来,搁在柜台上,拨了几下试手感。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柜台后那把椅子,空了。
那把铜勺还搁在手边,勺柄朝外。可坐椅子的人,不在了。
第一个客人进来的时候,看了看那把空椅子,没说话。
第二个客人进来,也看了看,也没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三个客人是个老头,老主顾了,进门就问:“老太太呢?”
嘉禾说:“走了。”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柜台前,对着那把空椅子,鞠了一躬。
坐下,点了一碗炸酱面。
吃完了,他走到柜台前,往那个空椅子上又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