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娘做的。”他说,“也是给那个石头舅舅做的。”
他顿了顿,又说:“她在那边等着呢。”
六、
炸糕做好了。
金黄色的,圆鼓鼓的,冒着热气。嘉禾把它们一个一个摆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他端着那盘炸糕,走到祠堂门口。
门开着,里面点着香。静婉的照片挂在墙上,微笑着看着他。
嘉禾走进去,把炸糕放在供桌上。
“娘。”他说,“您尝尝。”
他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在静婉的照片前缭绕。
“娘。”他说,“您那个弟弟,石头舅舅,那边的人记着他呢。那边有个老人,九十三了,还记得您做的炸糕。她唱了那歌,您小时候唱给我听的那。”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娘,您放心。石头舅舅不在了,但有人记着他。您也不在了,但有人记着您。”
他站在那里,看着照片上的母亲,看了很久。
香烟继续升腾,飘向屋顶,飘向看不见的地方。
七、
那天下午,明轩把视频连线的画面投到了电视上。
关玉茹又出现在屏幕里,还是那个小小的房间,还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但这次,她看见了那盘炸糕。
“这是?”她问。
嘉禾把炸糕举到镜头前:“我做的。我娘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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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玉茹看着那盘炸糕,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圆鼓鼓的炸糕,看了很久。
“像。”她说,“像我小时候吃过的那样。”
她伸出手,隔着屏幕,像是想摸一摸。
“姑奶奶做的炸糕。”她说,“我小时候吃过一回。就一回,记了一辈子。”
嘉禾说:“您尝尝。我给您寄过去。”
关玉茹摇摇头,笑了。
“不用寄。”她说,“我看着,就尝着了。”
她顿了顿,又唱起了那童谣。
这次,嘉禾跟着唱了起来。
一老一少,隔着屏幕,隔着太平洋,唱同一歌。他们的声音都不好听,调子都跑了,但那旋律还在,那词还在,那根还在。
念清在旁边听着,忽然也学会了。她跟着哼起来,奶声奶气的,跑调跑得更厉害。
关玉茹听见了,笑了。
“那是谁?”她问。
明轩把念清抱到镜头前:“这是我女儿,沈念清,沈家第五代。”
念清看着屏幕上的老人,挥挥小手:“奶奶好!”
关玉茹看着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好。”她说,“好。还有第五代呢。”
八、
那之后,明轩和关玉茹加上了微信,经常视频聊天。
关玉茹一个人住在纽约皇后区,儿女都在加州,一年来不了几次。她说她不习惯美国的生活,但回不去了。中国没有她的家了。
“现在有了。”她说,“你们就是我的家。”
她开始讲那些老事。讲她小时候在北京的生活,讲她爹讲过的那些故事,讲她听说的关于姑奶奶的一切。
“姑奶奶嫁人的时候,我爹去送亲。”她说,“那时候我才几岁,不记事。但我爹后来老说,姑奶奶那天穿了一身红,好看极了。新郎官是个厨子,长得高高大大的,笑起来憨憨的。”
那是沈德昌。嘉禾的爹。
“我爹说,姑奶奶嫁过去以后,过得挺好。那家人对她好,把她当亲人。我爹去廊坊看过她一回,她胖了,脸上有肉了,笑得也多了。”
关玉茹顿了顿,又说:“我爹说,姑奶奶那辈子,值了。”
嘉禾听着,心里又酸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