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闻,不问,不查,不动。
便是当下最稳妥、最高明的蛰伏之道。
虞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袖中残留的淡淡印记。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外露的锋芒与戾气,将所有心思、所有算计尽数压于心底。
朝堂纷争、流言蜚语、旁人猜忌、帝王试探,他尽数坦然受之。
任凭朝野之中风声四起,任凭旁人暗中窥探揣测,他只做那个身陷疑局、无力辩驳、束手无策的驸马爷。
假意颓靡,实则蓄势。
凤婉想等他出错,那他便偏不如所愿。
长夜漫漫,寒烛灼灼。
虞江静坐于案前,周身气场沉静如水,再无半分躁动。
他耐心蛰伏,静静等待。
等待时局松动,等待风云反转,等待地牢之中的那人,寻得破局之机。
待到天时地利俱备之日,便是他们重整棋局、逆风翻盘之时。
夜色更深,整座皇城静谧无声,暗流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汹涌、酝酿。
东宫暖阁灯火通明,与虞江寝殿的沉敛昏暗截然不同。
凤婉凭窗而立,一身素色朝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清淡无波,看似闲赏夜景,指尖却轻轻捻着一枚温热的玉棋子。
身侧暗卫垂跪地,声线压得极低:“主子,虞侯今夜静坐整夜,无外出、无密会、无传信,寝殿内外,无半点异常。”
闻言,凤婉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幽光。
太稳了。
稳得反常。
自刺杀案落幕,银面女被囚,朝野猜忌缠身,虞江素来心思深重、性情隐忍,却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换作寻常,即便不敢明目张胆动作,也定会暗中试探、四处周旋,哪怕只是半分心绪外露,也合乎情理。
可今日的虞江,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无焦躁,无辩解,无营救之意,甚至连看向皇城地牢的方向,都从未有过半分流连。
仿佛那个数次与他暗中博弈、牵扯极深的神秘女子,当真只是萍水陌路,与他毫无瓜葛。
“无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
凤婉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落在寂静殿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锐。
她太懂虞江。
他骤然收尽所有锋芒,沉寂得毫无破绽,绝非认命,只可能是死……收到了定心的答复。
是地牢里的人,传信稳住了他?
她是如何做到的?
还是自己的侍卫婢女们出了岔子?
凤婉垂眸,松开指尖玉棋,棋子落于紫檀棋盘之上,轻响一声,却重如落锤。
“看来,本宫是得好好去会会这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自大皇城内接连出事,凤婉就断定,这座城里怕是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在见到自己后还能稳稳妥妥的套自己的话。
那这人,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很厉害!
若真是她搞得这一切,那她的城府、手段、退路,便都是顶尖。
区区一座皇城地牢,看似看守森严、密不透风,可若真是困死她的绝境,反倒太过简单。
她故意不审、不刑、不逼,假意松懈看管,就是要给二人留一线缝隙。
留缝隙,才会有暗流涌动。
留余地,才会让蛰伏之人,露出马脚。
“继续盯着。”
凤婉缓缓转身,目光望向虞江居所的方向,眼底凝着浅浅的算计,“盯死他一举一动,但凡有半分异动,即刻回禀。”
“是。”
暗卫应声退下,殿中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