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纤细的掌心,眼底是无尽的空洞。
“他不要我有半点自我。他不许我容貌有一丝偏差。”
“他要我眉眼如画,要我肤白如雪,要我从头到尾,和他想要的那张脸,分毫不差。”
虞江喉间紧,半晌不出声音。
原来世人艳羡的得天独厚,是十二年日夜不休的酷刑。
原来这张颠倒棋局、牵动百年风云的脸,是一桩血淋淋的执念。
“岛上同期的孩子,都在练刀练毒、厮杀争命。唯有我,日复一日困在密室之中,承受无尽剧痛。”
“他从不要求我争功,不要求我杀伐立功,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这张脸,永远保持这般模样。”
阿静抬眼,望向茫茫雾海,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悲凉。
“我那时年幼无知,只以为是尊主对我寄予厚望,是独一份的栽培。
我忍着剧痛一次次熬过来,次次告诉自己,熬过苦痛,便能不负所托。”
“直到我十五岁彻底定型那日。”
她语调微顿,胸腔轻轻起伏,压下心底积压半生的酸涩。
“我第一次看见尊主失态。他望着我的脸,红了眼,抬手想碰我,最后却骤然收回,独自立在窗前,对着雾海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夜。”
“那一刻我才懂。”
“他眼里从来没有我。”
“他透过我,在看一个他一直无法忘怀的故人。”
虞江心口酸涩堵,望着她孤寂清冷的侧脸,终于明白了她所有的麻木与荒芜。
她这一生,没有童年,没有自我,没有姓名,没有来路。
自容貌定型的那一刻起,她就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具顶着故人容颜的傀儡。
“所以你猜测,尊主执意刺杀凤婉,也与这张脸有关?”虞江压下心口震颤,沉声追问。
阿静缓缓颔。
“是。”
虞江见阿静如今对自己不再有所隐瞒,略一思忖,便也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讲给她听。
事至如今,百年迷局层层剥落,隐秘早已藏不住,与其让阿静困在半生懵懂的傀儡境遇里,不如让她彻底知晓,自己复刻的这张脸,究竟背负着怎样惊天动地的过往。
他定了定神,望着翻涌不息的雾海,缓缓开口,将此前从凤婉、静玄、阿宝零星口述中拼凑出的百年旧事,一一道出。
“你只知尊主为这张脸执念百年,却不知,那具不腐女尸,到底是何等人物。”
虞江嗓音沉缓,带着几分唏嘘。
“百年之前,列国割据,战火不休。那女子横空出世,无门无派,无依无靠,却凭一己之力搅动乱世风云。”
“她容貌冠绝天下,心性聪慧通透,最擅攻心入局,游走于各国权贵之间。
据我所知,东疆与西域便有两位国王,一个为他出家做了道士,一个为她出家做了和尚。
至于你说的这位尊主……若真是百年前的人物,那他的身份怕是也不简单。
海风卷着浓雾压在船舷,天地一片灰白暗沉,衬得船舱里的每一句过往,都像从百年尘埃里刨出来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