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攻大周,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复辟前朝。”阿静抬眼望向雾海尽头的孤岛,眼底是新生的万丈锋芒,“是为了彻底撕碎旁人强加给我们的宿命。”
待战火平息,乱世终定,便由她与虞江二人,并肩执掌这万里江山。
无人可左右他们的命运,无人可摆布世间棋局。
从此,无傀儡、无弃子、无执念、无宿命。
“前期蛰伏,我来演戏,稳他心神,夺他权柄。”
阿静定下调子,分工分明,“你隐于我身侧,静观局势,筹谋朝堂布局,暗中积蓄力量,不动声色蚕食根基。
待时机成熟,我们里应外合,彻底架空尊主,收尽他百年基业。”
“好。”
虞江应声落定,一字立誓,“待手握孤岛雄兵,掌控乱世底牌,即刻挥师返世,倾覆大周旧局。
从今往后,你我并肩,共掌山河,天下再无人能置喙你我分毫。”
一番坦诚布公,二人彻底摒弃从前的猜忌、对立、博弈。
过往的厮杀恩怨,皆归棋局。
往后的万丈霸业,皆归彼此。
雾海翻涌不息,远处樱花岛的轮廓愈清晰,死寂的孤岛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一场假意归顺、隐忍夺权、覆世掌天的惊天谋划,在沉沉雾色中,悄然成型。
船桨破开浓雾,木船稳步靠岸。
船身重重一沉,稳稳抵上樱花岛万年不换的青石岸堤。
刺骨的海雾瞬间吞没整艘船,潮湿、寒凉,还裹着一丝极淡极熟悉的药腥气,那是阿静刻入骨髓、伴随她半生的味道。
百年孤岛,终年雾锁。
这里没有昼夜更迭,没有四时春秋,永远是这般昏沉晦暗的天色,永远飘着散不去的薄雾,像一座永不解封的囚笼,困住大遂最后的余孽,也困住她数十年的人生。
甲板之上,一众归岛遗民尽数垂躬身,姿态恭谨卑微,无人敢抬头张望。
百年规训深入骨血,刻在每一个樱花岛人的性命里。
登岛即归序,入境必守心,屏息敛声,静待尊主传唤。
阿静缓步踏下船板,双足落在冰凉粗糙的青石上。
时隔多日重回故土,这里的一草一石、一雾一风,都未曾有半分改变。
变的,从来不是这座囚岛,是她。
是那颗被碾碎、被驯化、被虚妄恩情捆绑半生,如今彻底碎骨重生、生出反骨的心。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转瞬便尽数敛去。
方才船舱里的决绝野心、逆天谋划、覆世锋芒,悉数被她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
转瞬之间,又是那副温顺寡言、清冷麻木、唯命是从的模样。
眉眼依旧是那张无人能及、复刻着百年故人的绝色容颜,眼底却刻意覆上一层经年不变的温顺,是尊主看了十几年、最是放心、最是信任的模样。
虞江紧随在她身后半步,身姿微敛,褪去南疆藩王的傲骨从容,敛尽所有锋芒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