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窥探院内,不敢与虞江产生任何眼神交汇,甚至连余光都刻意避开。
二人明暗分隔,互不牵扯,是此刻最安全、最稳妥的蛰伏姿态。
主峰,千层雾阶尽头,大殿。
幽冷殿风穿堂而过,吹动阿静鬓边碎。
殿内无灯,幽暗沉沉,唯有殿门透入的灰白雾光,勾勒出鬼面尊主孤绝挺拔的玄色身影。
他始终凝望着阿静,那双藏在暗影里的眼眸,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裹挟着百年孤寂、偏执贪念,还有一丝极其锐利的审视。
“你可知,本座为何允你带外人登岛?”
尊主的声音低沉沙哑,落于空寂大殿,声声回响,带着碾压一切的上位威压。
阿静垂躬身,睫羽轻垂,姿态温顺得无可挑剔:“属下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尊主心意。”
“你不愚钝。”
尊主缓缓抬步,玄色衣袍扫过冰冷的殿砖,无声无息。
他一步步向她走近,步伐极缓,带着无形的压迫,步步锁死阿静所有退路。
“你是本座亲手养出来的人,十二年剜骨塑颜,日夜药浴淬炼,本座看着你从懵懂稚童,长成如今模样。”
“你的心性、你的软肋、你的深浅,本座一清二楚。”
话音落下,他已然站至阿静身前半步之遥。
咫尺距离,气息可闻。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这张朝思暮想的容颜,眼底温柔与冰冷极致交织。
“从前的你,畏生、感恩、怯懦、听话。”
“可天牢一场大乱,迷雾滔天,凤婉筹算落空,大周天网破碎,虽有我相助,但你能从容脱身,相信天牢那边你亦早有安排。阿静,你变了。”
一句“你变了”,轻如羽,重如山。
是整座樱花岛最高掌权者的质疑,是最致命的试探,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柄利刃。
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阿静心湖微漾,却无半分慌乱。
她早料到他会察觉,早料到他多疑入骨。
半生傀儡,半生伪装,她最擅长的,就是在他眼底藏住真心,演好余生。
她缓缓抬眸,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赤诚,音色轻柔,带着一丝历经劫后的余怯:
“属下死过不止一次,自然会变。”
“从前属下以为,此生只需守着孤岛、听从尊主指令,便是余生。可天牢绝境,刀兵加身,牢狱锁命,属下才知性命卑微。”
“是尊主暗中施手,是虞江一路护持,属下才捡回一条性命。经此一难,属下唯剩惶恐与感恩,只想安分守己,长留岛上,伴尊主左右,再无半分杂念。”
字字谦卑,句句真心。
将自身的蜕变,尽数归于劫后余生的敬畏,归于对尊主的依赖。
尊主静静凝视她澄澈温顺的眼眸,眸底的阴霾稍稍散去些许,却依旧未松戒备。
他微微垂眼,轻声道:“虞江。”
突兀的两个字,精准点破所有核心。
“你求本座留他在岛,护他周全。
你可知,他是大周旧藩,是那凤婉拜归堂的驸马!
虽然你说过他与凤婉的来历,但……你又如何证明,他不是在与凤婉合伙演戏?
而目的……便是你我与樱花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