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是无理生疑,她是被瞒怕了。
半生替身,半生浮沉,别人藏一分,她心底便会沉一寸。
他缓声开口,音量压得极低,字字诚恳,没有半分搪塞:“是我瞒了你。”
坦荡一句,先认所有疏漏。
“甄儿的来路、身份、目的,我从未对你细说。不是不信你,是觉得没必要。”
阿静静静立在原地,眸光沉静地看着他,没有插话,只听他往下讲。
屋内光线昏柔,掩去屋外漫天杀机,却照得二人之间那点积攒的隔阂分外清晰。
虞江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神:
“你应当看得出来,他突然出现太过凑巧。
天牢劫狱那天,恰逢他刚从南疆赶来。
他本是我在南疆留下的一枚棋子,他师父是我父王的侍卫,所以他也很忠心。
本来我是打算让他来大周暗中帮我留意一些消息的,没想到刚好赶上了我们被下狱的那一天。
他本是冒要去见我,然后等我命令的,那只尊主那毒烟实属厉害,刚好也把他给迷晕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虞江这番话说得坦荡直白,神色平静无波,半分破绽也寻不出。
他终究是藏了私心,隐去了虞甄儿是山卫统领的事情。
只将少年包装成自己留在南疆、恰逢其会脱身的忠心旧部。
阿静静静看着他,眸底清浅微凉,看不出分毫喜怒。
她半生与人博弈,最懂察言观色,自然听得出这番说辞里藏着未尽的隐秘。
可她没有再追问一句,也没有拆穿分毫。
经历过方才主峰大殿的试探、尊主刻意埋下的离间棋子,她早已看透眼下局势。
比起深究一个随从的来路,稳住她与虞江的同盟、演好这场离心离德的戏码,才是破局的关键。
真假暂且不论,眼下他们,只能彼此相依。
片刻沉默后,阿静眼底最后的疏离尽数散去,恢复了往日与他并肩谋划时的冷静通透,语气轻缓落地:“也罢,过往不提。甄儿安分便好,往后管好他,莫要再给尊主留下拿捏我们的把柄。”
虞江微松一口气,颔应声:“我知晓。”
屋内雾风微滞,隔绝了外界所有耳目,二人收起方才的隔阂假象,俯身低声细语,快敲定了后续的全盘戏路。
尊主一生多疑偏执,最忌惮的便是旁人私结同盟、抱团谋逆。
他眼睁睁看着阿静为虞江破例求情、倾力相护,早已心底生刺。
那他们便顺着他的心思,彻底颠覆往日并肩同行的模样。
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是生死相托的盟友,而是两个各有心思、暗自较劲、争相博取尊主信任的竞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