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眼底翻涌着沉沉晦色,彻骨寒意从身上弥漫,渐渐扩大。
他一生擅谋人心、精于算计权局,肃清旧尊主势力时步步谨慎,提防过蛰伏的死卫、暗藏的奸细、反复的旧部,唯独放过了跟在自己身后、沉默恭顺的虞甄儿。
他总以为,那般温顺听话、事事俯的少年,是尘埃里长出的忠犬,是全然受自己掌控、无需设防的底牌。
却不料,最致命的利刃,从来都藏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现在追责无用。”
阿静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目光再次落回山下那片漫山蔓延的甲光,语气冷而清醒,“凤婉围岛,自下而上层层围困,是想要将我们逼至绝境。
虞江,看来我们的生死劫来了,要不要跟你这个好姐妹好好拼一把?”
夜风卷着海浪的肃杀之气攀上高台,将山道尽头的动静清晰送上来。
层层大周黑甲稳步推进,不疾不徐,封死了内山所有岔路、密径与逃生暗口。
旗帜迎风烈烈,取代了樱花岛百年自在飘摇的岛旗。
整个孤岛,已成瓮中捉鳖之势。
殿外守立的亲卫个个面色死灰,兵刃紧握在手,指节泛白,却无一人敢贸然冲下山道。
外围防线尽数归降,军心溃散,孤岛无援,他们死守的这座主殿,不过是最后的囚笼。
“她算准了所有时机。”阿静垂眸,眸光沉凝如水,“毒雾屏障消散,岛内外通途大开;我们刚接掌孤岛,人心未定、旧部未清,根基最虚;再加虞甄儿潜伏反水,从内部击穿所有防务。”
三步死局,步步堵绝。
不给他们重整兵力的余地,不给他们收拢人心的机会,甚至不给他们拼死一战、玉石俱焚的资格。
虞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涩意与怒火,抬眼时,眼底的颓色尽数敛去,重归冷静沉敛。
方才因虞甄儿背叛掀起的滔天怒意、错信之人的悔恨彻骨,尽数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深处。
他从不惧败,只怕败得糊涂,更怕再一次败在凤婉手下。
“凤婉这步棋,呵呵呵,一如既往地稳、准、狠。”
虞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无奈与自嘲。
“她不急着强攻屠戮,而是围而不杀、断尽退路,不是为了即刻取你我性命,是为了不费一兵一卒,完整吞并樱花岛百年基业。
更是想要看看我张慢慢依旧不是她的对手!”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虞江已经色厉内荏,面目狰狞。
他指节死死扣住高台石栏,坚硬的石质被他掐出几道浅浅裂痕,手背青筋暴起,可怖又狼狈。
跨越两世,他自认自己谋略无双,懂得隐忍,可偏偏每一次对上凤婉,都像是一拳砸在绵密软网之上,所有筹谋、所有狠绝,尽数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
她永远站在更高处,静静看着他疲于奔命,看着他负隅顽抗,看着他所有挣扎沦为笑话。
“她就是要羞辱我。”
虞江喉间溢出一声阴冷的低吼,眼底晦色翻涌,恨意与不甘绞缠在一起,彻底吞噬了残存的冷静。
“她知道我夺岛不易,知道我费尽心机坐稳权位,所以专挑我根基最浅、人心最散的时刻入局。
她要的不止樱花岛,她要的是彻底碾碎我的傲气,让天下人都看见,我张慢慢,永远输给她凤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