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换个方式。往后工坊试制新物,你便同我一道前去。
不必懂那些繁复机理,只需陪着我,看匠人锻造,看钢铁成型。这便也是并肩。”
静玄眸色一亮,眼底的郁结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欢喜。
他低低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宫道长长的延伸向前,朱红宫墙巍峨耸立,两旁柳丝随风飘摇。
远远望去,宫人们皆是垂首敛目,不敢窥探帝后二人的私语。
一路缓步行至内宫,远远便望见后宫方向灯火已然备妥。
父皇母后早已在长乐殿等候,殿内已经飘出膳食的香气。
踏入殿门,殿内暖意融融,褪去了朝堂的肃杀。
母后见二人一同归来,眉眼满是慈爱,笑着迎上前来。
父皇端坐主位,神色平和,目光落在凤婉身上,又转向静玄。
宴席摆开,没有君臣大礼,只如寻常世家阖家团聚。
席间,母后闲谈间,又提起工坊之中的新式器械,好奇询问蒸汽机车究竟是何等模样。
凤婉便娓娓道来,说起煤炭冶炼,说起钢铁锻造,说起未来大周车马革新的图景。
静玄安静坐在一旁,并不插话,目光却一刻不离落在凤婉脸上。
纵然那些术语他听得似懂非懂,可望着她眼底熠熠生辉的理想,心中便满是满足。
凤逸轩半靠在榻上,静静地听着,缓缓颔首,神色却带着几分凝重:“婉儿,兴办工坊,重用异国之士,虽说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但婉儿你别忘了,你还是一国之君,需要你处理的事情还很多,不能一门心思都放在那些外物之上。”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微微一沉。
凤婉手中的玉箸顿了顿,神色敛去几分笑意。
静玄也缓缓抬眼,眸光沉定。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桌佳肴都少了几分暖意。
母后轻轻放下筷子,神色有些不安,连忙打圆场:“婉儿平日里操劳国事,本就辛苦,偶尔钻研器物,也算调剂心神。”
凤婉放下玉箸,坐直身子,神色端庄,不复方才闲谈时的松弛,眼底却没有半分忤逆。
“父皇,儿臣明白您的顾虑。”
她声音平缓,字字清晰,“可这些并非奇技淫巧的玩物。
如今大周粮产有限,军械老旧,漕运耗费巨大。
虽然有了火车在陆续铺设,但那个工程量实在浩大,而且有些地方也不适合铺设轨道。
若是蒸汽机车成型,千里漕运可缩减大半时日。
钢铁锻造改良,军械、农具皆能获益。
这是实实在在可以惠及万民的基业。”
凤逸轩望着自己的女儿,目光复杂。
他见过乱世动荡,信奉祖制旧法,心里始终对这些从未见过的器械心存忌惮,更忌惮一个异国之人,在朝堂工坊之中拥有如此重的话语权。
“父皇也并非反对革新。”
凤逸轩轻轻抚着榻边扶手,语气沉沉,“可人心难测。马克乃是外邦之人,你将锻造、冶炼这般国之根本尽数托付于他,朝中已经多有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