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喜柔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长遮住了脸,肩膀在微微颤抖。柳漾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能看到那些滴落的血,一滴,又一滴,在夜光苔藓上汇成小小的、光的湖泊。
您……在哭吗?柳漾小心翼翼地问。
林喜柔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地枭的眼泪是淡红色的,而此刻她的脸上只有血,只有那种因为失血过多而浮现的、病态的苍白。
没有,她说,声音冷硬,地枭不哭。
她站起身,走向洞穴的入口,背影僵硬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我去地面一趟。柔山集团还有一些……需要处理的事情。
现在?柳漾撑起身体,脊椎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可是您的身体……
闭嘴,林喜柔没有回头,在这里等我。不准离开,不准接触任何人,不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柳漾心底一颤的话:
……不准死。
门在她身后关上,出沉闷的声响。柳漾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每分钟次,比昨天又慢了三下——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警告: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下降,建议立即追踪。】
【双族敌意接近,预计小时内抵达当前位置。】
柳漾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知道林喜柔为什么要去地面——不是为了柔山集团,是为了找更多的血囊,为了补充她自己的血液,为了能够继续喂养她这个正在变成怪物的……妻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像是一个小西瓜。在夜光苔藓的荧光下,她能看到皮肤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整体的运动,而是某种尖锐的、有规律的凸起,像是有小爪子正在从内部向外推。
别急,她轻声说,手放在小腹上,……妈妈会保护你们的。
她不知道的是,林喜柔在离开洞穴后,并没有去柔山集团。
她去了地面,去了那个她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现在已经荒废的顶层公寓。在那里,她打开了一个隐藏的保险箱,里面装满了各种地枭的秘药——有能让人瞬间恢复体力的,有能让伤口愈合加的,还有……
还有能让胎儿停止生长的。
林喜柔的手指在那些药瓶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她的竖瞳在黑暗中出幽幽的光,像是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对不起,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但我不能……不能看着她死……
她拿起那个黑色的、装着断生散的小瓶,将它放进了口袋。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正在从楼梯间传来。
炎拓。
还有聂九罗。
以及……白瞳鬼。
林喜柔的鳞片瞬间炸起,覆盖了她整张脸。她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地——冲向了窗户,从层的高空一跃而下。
地枭不会飞,但地枭会滑翔。她在夜风中展开双臂,黑色的长裙像是一面旗帜,将她带向地面,带向那个她必须保护的、正在骨化的女人。
洞穴里,柳漾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人类的疯狂,地枭的冷酷,混合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从地面的方向传来。她试图起身,但脊椎的疼痛让她再次倒下,冷汗浸透了后背。
门被炸开了。
不是推开,不是撬开,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撕裂。烟尘中,柳漾看到了三张脸——炎拓的,带着痛苦的决绝;聂九罗的,带着疯狂的兴奋;还有一个白瞳鬼的,灰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找到你了,聂九罗说,举起手中的疯刀,……被地枭污染的叛徒。
柳漾没有恐惧。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感觉到那里的两个生命正在因为危险而躁动——那种抓挠的触感更加剧烈了,像是要破腹而出。
你们来晚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聂九罗的刀停在了半空。
因为她看到了——看到了柳漾眼睛里的金光,看到了她后背那些青黑色的纹路,看到了她腹部那种诡异的、非人的蠕动。
……怪物,白瞳鬼开口,声音带着地底深处的回响,……必须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