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望舒看了她很久,久到柳漾以为她没听懂。然后,小孩伸出小手,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柳师是好的,她说,因为柳师会给舒儿麦芽糖,会揉舒儿的脑袋,会在舒儿做噩梦的时候讲故事。杀人的柳师,和给舒儿糖的柳师,是同一个柳师。舒儿分得清。
柳漾愣住了。她想起现代的心理学理论,想起认知失调,想起道德相对主义。三岁的小孩,用一句话,解决了她二十五年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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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儿,她说,你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比柳师还了不起?
比柳师了不起一百倍。
云望舒满意了,蹭进她怀里,开始索要今天的故事时间。柳漾抱着她,往清辉阁走去,心里对系统说:我要兑换记忆水晶。我要把她刚才说的话,永远记下来。
【记忆水晶:可永久保存一段记忆,随时回放。兑换需积分oo点。宿主当前积分:-o点(债务)。是否继续透支?】
透支。
【……契约变更。宿主将在未来三十年内无法使用系统商城,且需完成额外任务确保云望舒完成复仇以偿还债务。确认?】
确认。
柳漾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孩。她的口水流在柳漾衣襟上,温热的,带着麦芽糖的甜香。
确认,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千遍也确认。
沈清辉现柳漾的,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那天阳光很好,她路过花园,看到柳漾在教云望舒辨认毒草。正常的启蒙教育,应该是教灵草、教剑诀、教礼仪。但柳漾教的是:怎么把断肠草混进茶叶里不被现,怎么用手指试出酒里有没有蒙汗药,怎么用簪的机关射出毒针。
柳姑娘,沈清辉忍不住开口,舒儿才三岁。
柳漾头也不回:三岁不小了。我三岁的时候,已经会自己找吃的了。
你……沈清辉噎了一下,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柳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沈清辉,目光里有某种深沉的东西。
算是吧,她说,一个没有娘亲、没有爹爹,所有人都要抢你东西的地方。夫人,您希望舒儿去那种地方吗?
沈清辉的脸色变了:当然不!
那就让我教她,柳漾说,教她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去。不是作为锦岚宗少宗主,而是作为……
她顿了顿,作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只有自己的普通人。
沈清辉沉默了。她看着云望舒——她的小女儿,正蹲在地上,认真地辨认一株鹤顶红,小嘴里念叨着叶子锯齿状、茎部有紫斑、汁液接触皮肤会麻。那画面既荒谬,又让人心酸。
柳姑娘,她说,你看舒儿的眼神,像看易碎瓷器。
柳漾愣了一下。这是沈清辉第二次说这种话。上一次,她回答我看她是刀。但这次,她看着云望舒——看着那个认真做笔记的小身影,突然不想说那么硬的话了。
我看她是刀,她说,但声音软了很多,只是还没开刃。
沈清辉走近,与她并肩站着。两个女人,一个华服锦绣,一个布衣素净,却奇异地和谐。
刀会伤人的,沈清辉说,也会伤己。
所以我要做刀鞘,柳漾说,把她收在里面,不让她轻易出鞘。但真到了需要的时候……
她转头,看着沈清辉,她得能一击必杀。
沈清辉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比我这个当娘的,还像娘。
柳漾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想说我不是她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在心里,确实有过那样的念头——如果我是她娘,如果我能给她一个正常的家,如果……
夫人,她转移话题,封家最近有动静吗?
沈清辉的脸色变了。这是她们之间的暗语——意味着危险,意味着那个柳漾预言过的未来。
封仪问雪,沈清辉压低声音,上个月突破了筑基后期。他父亲,封家家主,开始打听舒儿的生辰八字。
柳漾的手指收紧了。来了。比原作早了两年,但来了。
夫人,她说,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什么?
在舒儿五岁之前,不要让她离开锦岚宗半步。任何、任何、任何仙门盛会,都推掉。
这不可能,沈清辉皱眉,舒儿是少宗主,她必须……
她必须活着,柳漾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夫人,您知道我预知的是什么。封仪问雪会在舒儿二十岁那年,亲手挖出她的心。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阻止那个结局。但如果舒儿提前遇到他,如果她在不懂事的时候对他产生好感……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画面太可怕了——云望舒,她一手养大的云望舒,对着封仪问雪笑,叫他问雪哥哥,在他递来的手镯上印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