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解脱。像是终于从某种诅咒中释放。
云望舒转身,看向柳漾。她的面具上有血,她的白衣上有血,她的手在抖——但眼神是清醒的,是坚定的,是……
是柳漾自己的眼神。
柳漾说,护卫要来了。
知道。
她们撤离,不是逃跑,是漫步。云望舒的剑在手中,柳漾的手在她肩上,两人像是散步一样,走出钱家总部,走上街道,走进……
走进一条死胡同。
柳师,云望舒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杀人了。
我知道。
我杀他的时候,她说,声音颤,没有感觉。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没有……
她顿住了,身体开始抖,像是一片风中的叶子,没有感觉。柳师,我是不是……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柳漾看着她,看着这个她一手养大的、此刻正在颤抖的杀手,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怪物,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刀。我教你的,刀在鞘里,是安静的。刀出鞘了,是锋利的。但刀,不是怪物。
那刀是什么?
刀是……柳漾顿了顿,是保护想保护的人的工具。你保护了我,保护了阿三阿四阿六的仇,保护了……
她顿了顿,保护了我们。
云望舒在她怀里抖了整夜。
不是哭,是抖。像是某种深层的、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像是身体在排斥刚刚做过的事,像是……
像是在消化,自己已经成为血衣罗刹的事实。
柳漾拍她的背,像二十年前那样,像十年前那样,像每一个她需要安慰的时刻那样。
哭出来,她说,声音温柔,在我面前,可以哭。
云望舒咬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肉咬下来。
您教我不能哭,她说,声音闷在柳漾的衣襟里,您说,眼泪是给别人看的,不是给自己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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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你的是——柳漾顿了顿,吻她的顶,在我面前,可以。因为我会接住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会接住你。
云望舒终于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是六十年压抑的释放,是……
是柳漾等了很久的,那个会叫她、会在她怀里撒娇、会为了她不顾一切的,舒儿。
柳师,云望舒说,声音哽咽,舒儿想回家。
柳漾说,我们回家。
她们的家,是一辆马车。
不是普通的马车,是蜃楼车——柳漾用的全部积蓄,从机关城买来的巨型机关兽。外表是普通的商队马车,内部却是折叠空间,有卧室,有厨房,有丹房,还有……
还有一个空摇篮。
这是……云望舒看着那个摇篮,愣住。
提前准备的,柳漾说,声音虚,我算不到自己活多久,但算得到你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你想要一个家。不是锦岚宗,不是望柳宗,是……
她没说下去。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的不是你想要我想要。她想要一个家,想要和云望舒一起,想要……
想要,她不敢说的东西。
云望舒看着她,看着那个空摇篮,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眼泪,有感动,有某种让柳漾心跳加的……
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