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的陷阱设在断魂崖。
柳漾收到情报时,就知道这是个局。孙正道那个老狐狸,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最擅长用做饵,专钓她这种急于复仇的傻子。但情报里有个细节让她不得不去——孙家最近收容了一个罗异阁的逃奴,据说知道玲珑心的续命之法。
我去,她说,声音平静。
一起去,云望舒——现在她坚持要叫在任务中,但柳漾还是习惯性地在心里叫她舒儿——从阴影中走出,黑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是陷阱。
我知道,云望舒说,嘴角甚至带着笑,但陷阱里可能有我要的东西。续命之法,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漾的胸口,那里跳动着她的玲珑心,或者,能让您多活一天的东西。
柳漾沉默了。她看着云望舒,看着这个她一手养大的、此刻正用眼神剥光她的女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输了。
输给她,心甘情愿。
她说,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走。不要管我。
云望舒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她上前一步,近到柳漾能闻到她身上的龙涎香——那是她们在蜃楼车里养成的习惯,用同一种香料熏衣,据说是为了。
但现在,这味道让柳漾无法安神。
柳漾,云望舒说,第一次在外任务中叫这个名字,叫得自然,叫得亲密,叫得像是某种咒语,您教过我,最蠢的死法是为了别人去死。您现在,就是在做最蠢的事。我不允许。
她顿了顿,黑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让柳漾心跳停滞的东西,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这是命令。
柳漾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有一种被命令的甜蜜。
她说,一起活。
断魂崖的雾气有毒,能腐蚀灵力,能迷惑神智。柳漾和云望舒戴着特制的防毒面具,沿着悬崖边缘潜行。她们的计划很简单:柳漾正面吸引,云望舒背后潜入,找到那个,然后撤离。
但孙正道比想象中更狠。
柳漾刚踏入的石室,脚下的石板就塌陷了。不是普通的陷阱,是噬心蛊的孵化池——数十万只蛊虫在池底蠕动,等待着新鲜的血肉。
柳先生,孙正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久仰。您杀了我两个盟友,钱无命和封仪问雪,今日,该还债了。
柳漾没有回答。她在计算,计算云望舒的位置,计算撤离路线,计算……
计算自己能不能撑到云望舒找到那个。
但云望舒没有去找。
她从阴影中冲出,不是从背后,是从正面,从柳漾即将坠落的方向,用身体挡住了那个塌陷的洞口。
舒儿!柳漾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恐惧。
云望舒没有回头。她的剑在手中,剑气纵横,将那些试图攀爬的蛊虫斩成碎片。但蛊虫太多了,无穷无尽,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潮水。
她说,声音平静,但柳漾听出了颤抖,去找续命之法。我撑得住。
你撑不住!柳漾喊,那是噬心蛊,专门对付玲珑心的!
云望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偏执,有和柳漾一模一样的、为了在乎的人不惜一切的决绝。
我知道,她说,转头,看向柳漾,黑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让柳漾想要哭泣的东西,所以我才要您走。玲珑心是我的,给您了。您活着,它就在。我死了,它也在。但如果您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如果您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一只蛊虫突破了剑气,钻入她的后颈。云望舒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她继续挥剑,继续斩杀,继续……
继续,用身体挡住那个洞口。
柳漾动了。
她没有走,没有撤离,没有按照计划行事。她撕裂空间——这是禁术,每次使用消耗三个月寿命——出现在云望舒身后,用手掌按住了那个被蛊虫钻入的伤口。
系统,她在心里喊,声音嘶哑,我要兑换净蛊丹!能清除噬心蛊的那种!
【净蛊丹:天阶上品,可清除一切蛊毒。兑换需积分ooo点。宿主当前积分:-o点(债务)。是否继续透支?】
透支!
【警告:宿主已连续透支九次,债务累计至未来三百五十年。若任务失败,宿主将面临存在抹除灵魂湮灭永不入轮回因果线断裂且……】
且什么?
【且记忆清除,即:目标将遗忘宿主,宿主将遗忘目标。】
柳漾的手指僵住了。遗忘?忘记云望舒?忘记这二十年,这六十年,这……
这每一个,她为她活着的瞬间?
确认,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要加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