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从疤痕移开,轻轻拂去雪梨脸颊上的一缕乱:你不是在试探我,雪梨。你是在惩罚自己。你想要证明我不在乎,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推开,继续当那个所有人都怕的欧阳雪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雪梨的眼眶红了,那红色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里溢出的气体。她想要反驳,想要怒吼,想要像过去十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用尖锐的言辞和破坏性的行为筑起高墙。但柳漾的目光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将她所有的戾气都无声地消解。
我恨你,雪梨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恨你走了十年,恨你回来得这么从容,恨你一眼就能看穿我
我知道,柳漾说,你可以继续恨我,恨多久都可以。但请先喝姜茶,然后告诉我,昨晚有没有做噩梦。
雪梨终于崩溃了。
那崩溃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窒息的抽泣。她扑进柳漾怀里,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衣襟,像是要将十年的委屈和恐惧都揉进这一抱之中。柳漾稳稳地接住她,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那是她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三下轻,一下重,代表着我在这里,很安全。
我梦见了,雪梨的声音闷在柳漾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梦见你上了飞机,我追上去,但舱门关了。我在跑道上跑,跑啊跑,然后飞机起飞了,我被气流卷起来,摔下去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柳漾的皮肉:我摔下去的时候,看到你坐在窗边,在看云。你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柳漾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想起那个场景——她确实坐在窗边,确实在看云,因为她不敢低头,不敢看跑道上那个可能存在的、追逐的身影。她怕看了就再也走不了,怕看了就会在万米高空上跳下去。
我回头了,她轻声说,在雪梨耳边,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音量,在飞机转弯的时候,我回头了。我看到了一个红点,在跑道的尽头。我知道那是你,我知道你在哭。
雪梨的抽泣声停滞了一瞬。
但我无能为力,柳漾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十年沉淀的苦涩,那时候我太小了,小到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抗父亲,小到我以为只要乖乖听话,总有一天能回来找你。我花了十年才明白,听话换不来自由,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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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什么?雪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才能站在你面前,柳漾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告诉你,这一次,没有人能让我离开。除非你亲口说不要我。
雪梨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柔,而是翻涌着某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执念。她突然意识到,十年过去,柳漾也变了。那个总是包容她、迁就她的女孩,如今学会了设立边界,学会了在温柔中暗藏锋芒,学会了让她上瘾。
我要你,雪梨说,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威胁,二十四小时,分分秒秒。我要你住在这里,睡在我隔壁,我要你看着我入睡,在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你。我要你
我答应,柳漾说,但有一个条件。
又是条件?
我的条件是,柳漾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雪梨的嘴唇,那触感让后者瞬间屏住呼吸,当你做噩梦的时候,让我像这样抱住你。不是站在床边看着,是真正的拥抱,像现在这样。
雪梨的耳尖红了。
她想要反驳,想要维持那种大小姐的傲慢,但身体却比意识更加诚实。她在柳漾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鼻尖蹭过对方的颈窝,闻到了那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不是任何香水的刻意,而是阳光晒过的棉质衣物混合着淡淡药香的温润。
你手背流血了,她闷闷地说,转移话题,去处理一下。
小伤,柳漾不以为意,先处理你的情绪。
我的情绪很好!雪梨炸毛,却又不舍得离开那个怀抱,我我就是有点起床气!
柳漾笑了,那笑声在胸腔里产生轻微的震动,传递到雪梨耳中,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旋律。她想起小时候,雪梨每次耍赖都会被她这样笑着包容,那种笑不带任何嘲讽,只有一种让人心甘情愿投降的宠溺。
好,起床气,柳漾说,那起床气小姐,现在愿意喝姜茶了吗?我重新去煮一杯。
不要,雪梨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在害怕她消失,你你就在这里。让管家去煮。
我的入职手续
那些不重要!雪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柳漾平静的目光中逐渐回落,我是说,可以下午再办。你先先陪我。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但柳漾听到了,她aduays能听到——那是十四岁的欧阳雪梨在暴雨夜敲开她窗户时用的语气,是十六岁的欧阳雪梨在电话里哽咽着说你能不能别走时用的语气,是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浑身是刺的女人,唯一愿意展露的脆弱。
柳漾说,我陪你。
她在床边坐下,让雪梨枕在自己腿上,手指穿过那头黑缎般的长,轻轻梳理。这个动作她们小时候做过无数次,在雪梨被父亲责骂后,在她被同学孤立后,在任何一个她需要确认有人在乎我的时刻。
雪梨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指尖的温度,感受着柳漾身上传来的、平稳的心跳。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质问这十年的空白,想要确认这种温柔是不是幻觉,但疲惫却如潮水般涌来——她昨晚确实没有睡好,在林晚身边保持警惕的姿态消耗了太多精力,而此刻在柳漾怀里,那种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
你抖得像小时候那只淋雨的猫,柳漾轻声说,手指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按压,记得吗?那次我们偷偷去后院玩,突然下暴雨,你抱着那只流浪猫不肯放手,浑身湿透地躲在我的外套里。
雪梨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那只猫后来被我偷偷养在阁楼里,柳漾继续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你每天偷偷带牛奶上来,给它取名叫,尽管它其实是只橘猫。后来它被管家现,你父亲要把它扔出去,你拿着剪刀抵着自己的手腕威胁
然后你说,如果雪梨受伤,我就告诉所有人,欧阳家的大小姐为了只猫自残雪梨含糊地接话,声音已经带着睡意,父亲怕丑闻,就妥协了
雪球活了十五年,柳漾说,去年才去世。我拜托邻居照顾它,每次回国都去看它。它走的时候很安详,在阁楼的那个旧垫子上,晒着太阳。
雪梨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但她没有睁开眼睛。那滴泪渗入柳漾的衣料,留下一点温热的痕迹。
你记得所有事,她喃喃道,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确认。
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柳漾重复了昨天说过的话,但此刻的语气更加柔软,更加私人,你怕黑,怕打雷,怕一个人睡觉。你吃草莓蛋糕会过敏但总是偷偷吃,然后让我帮你涂药膏。你其实很喜欢那《月光奏鸣曲》,但总是说太俗套。你
她的声音逐渐放低,因为雪梨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柳漾低头看着那张睡颜——在睡梦中,所有的尖刺都收敛了,只剩下一个疲惫的、缺爱的孩子。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柳漾的衣角,像是在确认这个怀抱不会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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