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在樊长玉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某种评估,像某种确认。
是不是太不把柳漾当回事了?
空气凝固了。
柳漾看着那两人,看着俞浅浅脸上那种精明的、保护性的、像某种母兽扞卫领地的表情,看着樊长玉脸上那种罕见的、不知所措的、像某种她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脆弱。
她知道俞浅浅在帮她。
在用她特有的方式,为她筑起一道新的壁垒,为她制造某种拒绝的理由,为她将那人推得更远,更远。
可她也知道,那人不会退。
因为在那个瞬间,在那个俞浅浅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她看见樊长玉的目光越过那精明的商人,越过那正在快计算的算盘珠子,越过这医馆里所有的喧嚣和试探,直直地看向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漆黑的,明亮的,像两颗打磨过的矿石,像盛着一汪春水,像她家乡的月亮。那目光像某种实质的重量,像某种无法挣脱的网,像某种她筑了四年却依然无法抵挡的、正在向她笼罩的引力。
柳漾。那人唤她的名字,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东西。
将军,她别过脸去,声音比雪还冷,请回吧。
樊长玉没有动。
她只是,在无人看见的时刻,在俞浅浅正在快计算的目光中,在柳漾刻意维持的冷漠里,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像某种逼近,像某种收紧,像某种她无法逃脱、无法阻止、无法忽视的网正在向她笼罩。
我不回。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像某种延迟满足的期待,我今日教了念归刀法。她说要学,我便教。明日她还要学,我便明日再来。后日,大后日,日日,我都会来。直到……
她顿了顿,像琴弦上未干的松香。
直到你愿意,让我留下。
俞浅浅的算盘珠子停住了。
她看着那两人,看着那种微妙的、紧绷的、像琴弦一样即将断裂的气氛,看着柳漾脸上那种刻意的冷漠正在崩塌,看着樊长玉脸上那种罕见的执着正在燃烧。她想起这四年里,柳漾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想起那些深夜里的叹息和泪水,想起那副被念归当作珍宝的旧护腕。
她想起,自己赌了十两银子。
赌那个不告而别的人,会不会回来。赌柳漾筑了四年的堤坝,会不会在某一天崩塌。赌这场她看了四年的、单向的、孤独的思念,会不会有一个结局。
而现在,她知道自己赢了。
柳漾,她收起算盘,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像某种退让,像某种成全,我走了。那批药材的钱,你记得还我。利滚利,已经够买半座临安城了。
她转身,在门帘落下的瞬间,又回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像某种最后的提醒,像某种她特有的祝福。
还有,她说,脸上带着那种精明的、了然的、却莫名让柳漾安心的笑意,你俩要是睡一起了,早说啊。我赌了十两银子呢。
门帘落下,带进一阵春风,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正在酝酿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柳漾站在原地,看着那枚银锭在柜台上泛着冷光,突然觉得左胸某个早已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看着樊长玉,看着那人向她走近的每一步,像某种逼近,像某种收紧,像某种她无法逃脱、无法阻止、无法忽视的网正在向她笼罩。
将军,她的声音在颤抖,像风中的蛛丝,你到底想要什么?
樊长玉停在离她只有一步的地方。
近到她能闻到那人身上的味道,风雪的气息,铁锈的气息,还有某种熟悉的、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的松木香。近到她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正透过空气传递过来,灼人的,滚烫的,像炭火,像熔岩,像某种即将将她焚毁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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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你。那人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东西。
柳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那人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春水,像她家乡的月亮。那目光正沿着她的轮廓游走,从眉心到鼻梁,从唇角到颈侧,最终停留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深处。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不像那个人的地方。
将军说笑了。她说,声音比针还细,我只是一个寡妇,一个带着孩子的医女。将军是大周的战神,是边关的传奇。我们……
我们不合适?樊长玉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某种她特有的、粗犷的、却莫名让柳漾心口疼的直率,柳漾,四年前你就知道我们不合适。你是士族嫡女,我是杀猪匠。你识文断字,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可你还是……
她顿了顿,像某种回忆,像某种她无法触及、却永远无法遗忘的过去。
你还是,在那个雨夜,让我靠近了。
柳漾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坛桂花酿,想起那人沉睡时的侧脸。她想起自己如何解下那人的护腕,如何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逃离,如何在泥泞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跑,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她想起,自己曾经靠近过月亮。
而现在,月亮正在向她坠落,带着某种她无法抵挡的、近乎偏执的执着,带着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重量。
那是过去。她说,声音比墨还淡,将军,我们都该向前看。
我向前看了四年。樊长玉说,她的手指终于动了,像某种缓慢的入侵,沿着柳漾的袖口,向她的手腕攀升,我看了四年,看了无数个人,无数个地方,无数种可能。可我知道,没有你,我哪里都去不了。
那触碰很轻,带着薄茧的,粗糙的,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让柳漾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都开始融化,都开始向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奔涌。
将军……她的声音在颤抖,像某种哀求,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正在崩塌的防线。
叫我长玉。那人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东西,像四年前那样。叫我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