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是世间最后一个神,同时也是人见人怕的天煞孤星,十六年前的一个黑夜,她带着招妖引怪的异香降生于花莲村,身为天煞孤星的她在降生之时克死母亲,全村花朵亦在一夜之间尽数枯萎。花千骨与众不同的命格引来蜀山派清虚道长惊叹,次日天明,清虚道长叮嘱花父送女前往蜀山学艺。岁月流转,白驹过隙,一晃十六年过去,花父罹患重病,小小年纪的花千骨驱散对黑夜与生俱来的恐惧一路飞奔前往张大夫住处。
月黑风高,花莲村外的老树林里,枯枝在夜风中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鬼魂在低声哭泣。
花千骨裹紧身上那件洗得白的粗布斗篷,脚步在落叶上踩出细碎的响动。她今年十六岁,身形单薄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柳条,一张小脸被夜风吹得通红,鼻尖冻得紫,却掩不住那双杏眼里透出的焦急。
爹,你再撑一会儿,我这就去请张大夫……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花秀才已经咳了整整三日,起初只是低咳,后来竟咳出血丝。花千骨用尽了家里所有的草药,熬了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却丝毫不见好转。今日傍晚,花秀才突然昏厥,她掐了许久的人中才将人唤醒,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小骨,去请张大夫。
花千骨不敢耽搁。尽管她最怕黑夜——不是因为夜本身,而是因为黑夜里的那些东西。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从她记事起,她的眼睛就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存在。村头老槐树上吊死的老妇人,井边徘徊的溺死孩童,坟地里游荡的无主孤魂……它们总是围绕着她,用空洞的眼眶注视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触碰她。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雨后泥土里翻出的腐殖质,又像是深山中某种奇花异草的芬芳,总之,那种气味会吸引它们,让它们像飞蛾扑火一般向她聚拢。
花秀才说,这是她的命。清虚道长十六年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天煞孤星,易招鬼怪,十六年后必须送往蜀山学艺,方可化解此劫。
花千骨不懂什么是天煞孤星,她只知道,因为她,娘亲在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因为她,全村的花草树木在一夜之间枯萎殆尽;因为她,爹爹不得不带着她搬离花莲村,在村外的破木屋里艰难度日。村民们视她为灾星,见了她便绕道而行,孩童们朝她扔石子,骂她是扫把星。
她从不怨恨。她只是觉得对不起爹爹。
爹爹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原本可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却因为要照顾她,放弃了仕途,整日里采药、教书、做杂活,勉强维持两人的生计。他从不抱怨,总是笑着说:小骨是爹爹的宝贝,爹爹哪里也不去,就守着小骨。
可如今,爹爹也要离她而去了。
花千骨的眼眶酸,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加快了脚步,枯枝在脚下断裂,出清脆的声响。远处的花莲村灯火阑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遥远。
张大夫住在村子东头,是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花千骨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给爹爹抓药。张大夫是个和善的老人,从不因为她身上的异香而疏远她,有时还会多给她一把红枣,说:小骨太瘦了,多吃点,长身体。
她跑到张大夫院门前,顾不得喘息,抬手便敲。
张大夫!张大夫!我爹爹病得厉害,求您去看看!
门内一片死寂。
花千骨又敲了几下,门板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推了推门——门没有闩,吱呀一声开了。
张大夫?
她跨过门槛,院子里静得可怕。月光被乌云遮住,只剩几缕惨淡的微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照得院中的老井泛着幽幽的冷光。
花千骨的心跳开始加。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她身上那种异香,而是一种腥甜的气息,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腐臭,从屋内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张大夫,您在吗?
她壮着胆子走向堂屋,手心里全是冷汗。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
张大夫坐在桌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张大夫?
花千骨走近几步,伸手推了推老人的肩膀。张大夫的身子一歪,像一截朽木般倒了下去。
啊——!
花千骨尖叫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张大夫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凝固的笑意。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内脏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沉。
死了。张大夫死了。
花千骨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拼命忍住呕吐的冲动。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
她猛地抬头。
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月光从洞中倾泻而下,照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有着人的轮廓,却远比常人高大,足有两丈有余,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的手臂粗如木桶,五指修长,指尖是弯曲如钩的利爪,每一根都有匕般长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妖兽。
花千骨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听说过妖兽——清虚道长曾提过,这世间除了人、仙、魔,还有妖,妖兽是妖族中最低等的存在,没有灵智,只有杀戮的本能。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村子里,遇见一只真正的妖兽。
妖兽从屋顶的破洞中探下头,两只灯笼般的眼睛泛着猩红的光芒,死死盯着花千骨。它张开嘴,露出满口交错的獠牙,涎水从齿缝间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花千骨想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爪子从破洞中伸下来,向她抓来——
孽畜,休得伤人!
一道清冷的喝声从天而降,伴随着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刺入妖兽的眉心。妖兽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屋顶坠落,重重砸在堂屋中央,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它挣扎了几下,四肢抽搐,最终归于沉寂。
花千骨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屋顶的破洞中飘然而下。
那是个男子。
白衣胜雪,墨如瀑,眉目清冷得像是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他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剑尖还滴着妖兽的黑血。他落在花千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你没事吧?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花千骨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是俊美,而是脱,脱于尘世之外,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悲欢荣辱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空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