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柳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花千骨转过身,看见她正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用一块尖锐的石片刮着什么东西。她的红衣已经被沙尘染成了土黄色,脸上沾满了灰尘,却掩不住那双凤眼中的坚定。
姐姐在做什么?
找水,柳漾举起手中的石片,上面沾着一层湿润的沙粒,蛮荒虽然荒芜,但地下有暗河。只要找到湿润的沙层,向下挖,就能找到水源。
花千骨愣住了。她看着柳漾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姐姐对这里……好熟悉。
姐姐来过蛮荒?
柳漾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挖掘。片刻后,沙坑底部渗出了浑浊的液体。她用手捧起,凑到唇边尝了尝,随即露出满意的微笑。
找到了。虽然浑浊,但过滤后可以饮用。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将沙坑中的水过滤到一只陶罐里。那陶罐是杀阡陌临别时给的,里面装着一些干粮和清水,足够她们支撑数日。
千骨,她将陶罐递给花千骨,喝点水,然后我们找地方过夜。
花千骨接过陶罐,喝了一口。水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却让她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她看着柳漾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姐姐,她轻声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柳漾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望向远处的沙丘。风沙吹动她的衣袂,像是一团在荒漠中燃烧的火焰。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沉重,姐姐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很久。
花千骨愣住了。她想起柳漾说过的话——一个人很久很久了。原来,姐姐的孤独,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深到……连蛮荒这种地方,都曾是她生活过的。
姐姐……她站起身,走到柳漾身侧,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不管在哪里,都是家。
柳漾转过头,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温柔。她伸出手,将花千骨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顶。
她轻声道,一起。不管在哪里,都是家。
蛮荒的第一夜,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度过的。
柳漾用沙石堆砌了一道矮墙,挡住呼啸的狂风。又在地上铺了一层干燥的枯草,作为床铺。花千骨和糖宝蜷缩在枯草上,身上盖着柳漾的外袍,瑟瑟抖。
姐姐,花千骨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蛮荒……一直都是这样吗?
柳漾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沙尘和狂风。这里的人,都是被六界遗弃的。他们有的是罪犯,有的是叛徒,有的是……无辜的受害者。
无辜的受害者?
柳漾的声音变得低沉,有些人,并没有犯错。只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被配到这里。比如……一个爱上师父的弟子。
花千骨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想起白子画,想起摩严,想起那日穷极之门前,杀阡陌眼中的愧疚。原来,姐姐说的……是她自己。
姐姐,她转过身,将脸埋进柳漾的怀里,我不会让那种事生的。我……我不会爱上白子画。我只爱姐姐。
柳漾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原时空里,花千骨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可那时候,她不懂,不明白,只觉得是孩子在撒娇。
如今,她懂了。
千骨,她轻轻抬起花千骨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姐姐也爱你。不是姐妹的爱,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爱。
花千骨的眼眶红了。她看着柳漾的眼睛,那双凤眼中映着灰暗的天空,却亮得惊人。她忽然觉得,姐姐好美。不是容貌的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美。
姐姐……她轻声唤道。
叫我柳漾。
柳漾……花千骨的声音颤,我可以……亲你吗?
柳漾愣住了。她看着花千骨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期待和羞怯,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千骨……
就一下,花千骨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想确认,姐姐是真的。不是梦。
柳漾沉默了片刻,缓缓低下头。她的唇轻轻贴上花千骨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是一片羽毛飘落,却让两人都颤抖起来。花千骨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上温热的触感,感受着柳漾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甜蜜。
是真的,柳漾的声音沙哑,姐姐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
花千骨睁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她扑进柳漾怀里,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小鸟,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柳漾……她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柳漾……柳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