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沉重到了极限的巨大碰撞声,在仙岛的底部猛然炸响。十五万里大的黑铁残躯,在这一声撞击下,彻底停止了前行。
陈二柱抹掉眼皮上的血迹,摇晃着站起身,从神殿的破墙缺口处朝着前方望去。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仙岛撞在了一块无边无际的古老大陆边缘。
这片大陆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尽头。最让人震撼的是,这片大陆的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块,而是一层厚厚、泛着淡绿色锈迹的古老青铜。
整片大陆都是由纯粹的太古青铜铸造而成的。
而在仙岛撞击的这片青铜大陆最边缘位置,距离陈二柱不到百米远的地方。
正静静地伫立着一尊高大到了极限的巨型石头雕像。
这雕像足足有一万丈高,它的身躯是由归墟里最坚硬的黑色顽石雕刻而成的。它赤裸着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膛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砍斧劈深沟。它的右手之中,反握着一把长达几千米的巨大黑色石斧。
但是,这尊雕像的脖子上方,却是一片平整的切口。
它没有头。
这是一尊高达万丈的无头石头雕像。它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青铜大陆的边缘,面朝着仙岛来的方向,虽然没有脑袋,却散着一种要把这整片天空都彻底顶碎的荒古反抗战意。
仙岛在青铜大陆旁彻底停稳。
陈二柱松开扣着铁板的双手,顺着开裂的黑铁滑轨,一步踩在了这片青铜大陆的地面上。
“啪嗒。”
当他的脚底板触碰到这片青铜地面的瞬间,他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这里没有任何天地灵气,也没有九天世界的那种仙气。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一种极其粗糙、厚重,带着大地下界凡尘泥土特有的腥道气味。
这就好像是一个在天上飞了无数年的修仙者,突然一脚踩在了最踏实的庄稼地里一样。
“二柱……”
身后的废墟里,白峰和莫无忧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柳冰晶跟在最后,她那双灰蒙蒙的混沌双眼在踏上这片陆地的第一秒,就开始大面积地在周围扫视。
“这些石头……不是普通的山石。”柳冰晶的声音很冷,但也带着一丝沙哑,“这上面,有和老兽魂一样的时间味道。”
陈二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这片广袤无边的青铜大陆上,除了边缘这一尊万丈高的无头石像外,在后方那平整的青铜平原上,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地站满了无数尊古老的人类雕像。
这些雕像高矮不一,有的只有两米高,有的则有几十米大。
但无一例外,这些石像全部保持着一种古怪而刚烈的战斗姿态。他们有的手里拿着石矛,有的举着拳头,有的身体前倾,所有的面孔都对准了头顶那片虚无的天空,做出了向天冲锋的动作。
在这些雕像的身上,无一例外地都布满了被利刃切开、被法术烧灼出来的深沟。
陈二柱看着这漫天的石像海,体内的那一座大荒残碑突然在内天地最中央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这里是上个宇宙纪元里,那些为了反抗九天道尊而战死的体修先民们,留下来的最后一片人类祖地。”陈二柱低声说道。
他迈开步子,拖着那一条长满了新肉的右腿,一步步走到了最前方那一尊高达万丈的无头石像脚下。
相比于万丈石像,陈二柱的身体小得就像是一只蚂蚁。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石像胸膛上如同一条条山沟一样的伤痕,他的右手动了一下,缓缓伸了出去。他想把自己的掌心贴在雕像的脚踝大石上,去感应一下这片祖地里是否还残留着可以利用的传统人道本源。
然而。
就在陈二柱那只长满了老茧的手掌,刚刚触碰到黑色顽石雕像表面的万分之一秒。
这一尊在这里站立了不知道多少个宇宙纪元的万丈无头石像,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
“咔嚓……咔嚓……”
一声声清脆的石块碎裂声在寂灭的归墟里响起。雕像胸膛上的那些苔藓和黑色死皮成片地掉落下来,它那一双由黑色顽石刻成的大腿关节处,冒出了一大片灰色的混沌火星。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