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城繁华热闹,姬冰雁的宅邸更是气派非凡。巨灵神般的门房将他们引入木叶森森的院子,两个白衣少年将他们带进宽敞华丽的客厅。
胡铁花叹了口气:“这才是富贵人家的气象。那些佣人心里就算瞧不起咱们,面上还是彬彬有礼。咱们的死公鸡,好像天生就该有钱的,一点也不像暴户。”
楚留香笑道:“你在这里酸什么?待会儿见了他,你又要骂他不够朋友了。”
叶贤坐在一旁,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
凭他的神识,早已感知到这座宅邸的每一处暗角都布置了机关,连正堂的地板下都藏着供护院用的铁链和铜铃。
姬冰雁此人,果然如天尊情报中所说——谨慎到了极致。
正说着,竹帘外轻轻咳嗽一声,四个白衣如雪的垂髫少女已抬着软榻走了进来。
姬冰雁斜斜倒在软榻上,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正是迎雁和伴冰。她们容貌秀丽,举止端庄,跟随姬冰雁多年,显然不只是普通侍女。
姬冰雁口中大笑道:“楚留香,胡疯子,想不到你们这两个醉鬼,竟还没有忘了我。”
他虽在开怀大笑,但一双眼睛仍锐利如鸷鹰。
胡铁花大笑着迎了上去:“你架子倒越来越大了,瞧见老朋友来了,也不站起来!”
姬冰雁淡淡一笑:“你若能令我站起来,我将所有的一切全部送给你。”
胡铁花怔了怔,瞧着他那双被毛毯盖住的腿,失声道:“你的腿?”
姬冰雁叹道:“我这双腿,已不管用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都怔住了。胡铁花忍不住叫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生的?是哪个该死的混蛋下的手?”
姬冰雁苦笑道:“你若想为我复仇,只怕要令你失望了。把我这两条腿弄瘫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沙漠!是沙漠里那该死的太阳,该死的风……”
他苦笑着接道:“我在沙漠里整整流浪了五年,有一次竟活生生被埋在沙堆下,直到两天后才被路过的骆驼队救出去。那该死的沙漠虽然给了我一辈子都花不光的财富,却也给了我满身风湿。现在,风湿只不过刚在腿上作而已。”
楚留香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叶贤:“叶先生,你可能治?”
叶贤走上前,在姬冰雁面前蹲下,伸手搭住他的膝盖。
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渗入姬冰雁的双腿,原本麻木僵硬的筋肉仿佛被春雨浸润一般,渐渐舒展开来。
姬冰雁面色骤变,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叶贤收回手,淡淡一笑:“你的双腿筋骨并未坏死,只是风邪入侵、气血淤滞日久。我以内力疏通经络,再服几剂药,日便可行动如常。”
姬冰雁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留香在一旁道:“他是叶贤,我在海上结识的朋友。他的本事,我至今也摸不透。”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连老臭虫都摸不透?那这人可真是深不可测了!”
姬冰雁缓缓站起身,在原地走了几步,双腿竟真的一改僵硬,多了几分活络。他转身向叶贤深深一揖:“姬某在沙漠中受尽苦楚,本以为此生要与轮椅为伴。叶先生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叶贤扶起他:“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楚留香与胡铁花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位叶贤,绝非寻常的武林人物。他的手段,已经出了武功的范畴。
姬冰雁请众人入席,摆上酒菜。迎雁和伴冰在旁斟酒,胡铁花大快朵颐,一杯又一杯地去灌姬冰雁。
他忽然大笑道:“姬冰雁,你放心吧,你一定死不了的。一个还能喝这么多酒的人,至少可以再活三十年。”
姬冰雁笑道:“我已能站起来了,这杯酒,我陪你喝。”
胡铁花一怔,随即大笑:“好!这才像话!”
楚留香笑道:“姬冰雁,此番去沙漠,你准备得如此周全,又有叶先生相助,这一路当可无忧了。”
姬冰雁点头:“有叶先生这样的高人同行,沙漠之险,至少可减七成。”
酒过三巡,姬冰雁忽然叹了口气:“但我却有些不放心。你两人就这样想到沙漠去?”
胡铁花道:“等我肚子装满了就走。”
姬冰雁缓缓道:“你俩就是这样到沙漠去,我保证你们活不到十天。但如今有了叶先生……或许能撑得更久。”
楚留香默然半晌:“有些事,你就算知道必死,也是要去做的。”
姬冰雁叹道:“我自然也知道。但你们要去,也不能就这样去的。”
楚留香道:“该怎么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