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六百四十七章 罗网暗影（第2页）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乱石堆后的树林中激射而出。

快银。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此界武者的视觉极限，身形掠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一手抄住即将坠地的惊鲵，另一手掌风扫出，将两名候补杀手震退数步。紧接着，他的身形再次一闪，没入了惊鲵方才藏身的乱石堆后——那里有一个用枯枝和破布搭成的临时遮蔽处，一个裹在粗布襁褓中的初生婴儿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小嘴微微翕动，浑然不知外面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快银一手抱婴儿，一手扶惊鲵，银灰色的身影在晨雾中连闪三次，每一次闪现都跨越了数十丈距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官道尽头的树林深处。

惊鲵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她动不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产后大出血加上内伤，让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架的布偶，连眼皮都掀不开。但她的脑子还在转——很慢，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在思考，却停不下来。

这个人是谁？

银灰色的残影在她模糊的视野中闪过，那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罗网的人，罗网的天字级杀手她几乎都交过手，没有人是这个路数。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速度，更像是某种天赋，某种超出此界武学范畴的东西。

他救了她。

惊鲵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她叛出罗网时，天下之大，处处都是敌人。赵高要她的命，阴阳家的人在追她，就连那些曾经与罗网有往来的江湖势力也不敢收留她。一个孤身逃亡的天字一等杀手，身怀六甲，命如草芥。她早已做好了死在某条无名沟壑里的准备。

但这个人是来救她的。

为什么？

她的思绪在黑暗中艰难地转动。方才那个叫叶卫的候补杀手——他绊倒的时机太巧了，巧到让她在那一瞬间闪过“此人有意帮我”的念头。还有那个银灰色的身影，他出现得也恰到好处。如果这是一个局，那这个局的布局者一定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对她的处境洞若观火。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惊鲵在昏迷的边缘挣扎着回想。她在罗网多年，知道的情报比任何人都多。赵高的罗网虽然势大，但并非无懈可击。有人能在赵高手底下布下这样的局，说明此人至少不惧罗网，甚至有可能——是罗网的对手。

也许是某个被罗网灭门的世家遗孤，也许是被赵高陷害的朝中重臣暗中培养的势力，也许是……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最后一个念头格外清晰：这个人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救她，就一定有所图。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大概就是罗网的秘密了。赵高与阴阳家的勾连，罗网在各国的暗桩，那些足以让天下震动的隐秘。

如果是这样，那她暂时是安全的。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这个人就不会杀她。至于她的女儿——惊鲵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襁褓的边缘——不管这个人想要什么，只要能保住女儿，她什么都愿意给。

快银将惊鲵母女从新郑城南的暗渠入口带入城中，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关卡。惊鲵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产后失血让她浑身发冷，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指尖始终死死攥着襁褓的一角，那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执念。

快银将她安置在圣贤居后堂的密室中，程灵素已经等在那里。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迅速为惊鲵把脉、清创、包扎，又用灵韵养心诀为她推宫过血，助她恢复几近枯竭的真气。

“她需要静养。”程灵素对守在门外的叶贤低声道，“产后体虚，加上内伤，至少需要七日才能下地。至于孩子——很健康，是个女孩儿。”

叶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惊鲵苍白的面容上。那张脸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不散的警惕，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与什么人厮杀。他抬手，一道温润的灵力无声没入惊鲵眉心，将她紧绷的识海轻轻抚平。

“让她好好睡一觉。”叶贤收回手，“醒了之后，你告诉她——这里是圣贤居，没有人能找到她。”

程灵素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密室。

而在新郑城的另一端，紫兰轩三楼的窗边，紫女正翻看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圣贤居——主人姓叶，三日前盘下东市三间铺面。医馆坐堂女医姓程，书肆管事姓黄。今日开张，诊金只收一文。医馆内有二老，一为老者崔姓，善治疑难杂症；一为僧人无嗔，擅外伤正骨。书肆后另有老药师一人，姓黄，深居简出。”

紫女将密报放在案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只收一文……”她低声念着，目光投向窗外东市的方向，那里，圣贤居的飞檐正隐在初春的薄雾中，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紫女知道，新郑城的天，要变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朝楼下偏厅的方向望了一眼。灵蝶的琴声正从那里传来，清越悠扬，恰是一曲《高山》。琴声穿过层层帷幔，在紫兰轩的梁柱间萦绕不去，紫女听着听着，忽然轻声自语：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这位琴师，倒像是专程在等什么人。”

她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个字，唤来一名侍女。那侍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一双眼睛乌溜溜的，透着几分机灵，正是与弄玉同寝的贴身侍女红瑜。

“送去给弄玉，让她明日午后去东市书肆走一趟，替我买一卷《庄子》。顺便看看，那书肆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红瑜接过素笺，屈膝一礼，快步离去，轻快的脚步声在廊道上渐行渐远。

紫女重新坐下，拿起铜镜旁的篦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发尾。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角微翘，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姓叶……”她将这个姓氏在舌尖轻轻滚了一遍，随即放下篦子，翻开案上的一卷竹简，继续处理今日的情报。

夜色渐深，新郑城又一次沉入它惯常的喧嚣与暗涌之中。圣贤居后堂的密室里，惊鲵终于沉沉睡去，怀中的女婴咂了咂嘴，在母亲温暖的臂弯里翻了个身。程灵素守在榻边，就着一盏孤灯研读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熟睡的母女二人，目光温柔而沉静。

前堂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天井里无嗔大师的草棚中还亮着一点微光，那是老僧夜课的木鱼声，笃、笃、笃，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在为这座新生的“圣贤居”镇守着最初的一夜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