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妻本还笑脸相迎,一看身后犹如狗皮膏药的美婢,立时冷着脸,“老爷坐下说话,你先下去。”
前半句,轻声细语。
后半句,带着刺一样的冰冷。
美婢小心翼翼放下礼物,屈膝行礼告退,老妻心道,寻个日子,一定要把你这狐媚子给卖了。
转头看向周老爷,“我说你,一把年岁都当祖父的人,身边还跟着这小蹄子,全然不顾颜面,成何体统?”
“你你你,你这老婆子,我问你女婿何时来,你倒与我拈酸吃醋,这大过年的,莫要与我吵嘴。”
“此时才晓得问你家女婿,你今儿前脚出门,后脚就来了。”
说着指了外头,“同大郎吃酒呢。”
“女儿呢?”
“同她几个嫂嫂说话。”
周老爷刚坐下的身子,转身又往外走去,周太太追着出去,“大冷天的,你欲要往哪里去?”
“寻女婿去。”
这女婿,在县衙做事,是个秉笔小吏,颇有些见识。
周老爷急匆匆去了大儿子房里,里头郎君听到外头小厮的请安,立时起身。
“爹,您不是出去访友,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老爷嗯了一声,入门就奔女婿跟前,“贤婿,你在县里头做事,我且问你,这一两个月里,咱们县太爷可曾见过个眉清目秀,三十多岁的郎君,长得如画里头走出来的,说是你们太爷的同窗……”
女婿何智拱手行礼,“岳丈大人请上座,您问的这个人,我也不知,我们县太爷是进士出身,他的同窗,只怕也都做官了。”
何况——
“每日来寻我们大人的人,可不少呢,岳丈可知他姓甚名谁?”
“姓裴!”
名字的话,周老爷还在想,但何智已歪着脑袋,“咦,这姓,我们师爷提过。”
“提过?”
周老爷声音陡然加大,“好生想想,他说同你们朱太爷是同窗,可你们朱太爷都四十多了,我瞧着他还年轻。”
若不是裴岸说了年纪,他只会往小了五岁八岁的猜。
“我们太爷快五十了。”
“这姓裴的,敢情是的诳我的呢。”
周大郎闻言,有几分好笑,“爹,你说的是镇子上来的富户裴四爷?”
“就是他!”
周老爷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带着几分恼怒,“我好心给他送两个美婢,你们也知晓,春花秋月,那是我花了多少银钱才赎来的,哪知他今儿说话气人,说他们家虽说门户不大,但婢女啥的,也不是说是个人就能进。”
这这这……
“这不就是打我的脸?”
周大郎闻言,也眉头紧皱,“这姓裴的,还真是不识抬举,也不打听打听,这草海镇里,我周家可不是小门小户。”
“哎,别提了。前些时日瞧着他一个人,我还心疼男人没个暖被窝的可怜。而今听说他妻子来了,又是个妻管严。哼!”
没出息!
就在父子几人埋怨裴岸不识抬举时,一旁绞尽脑汁回忆的何智,冷不丁看向岳丈,“岳丈大人,那姓裴的,是不是京城口音?”
“我也没去过京城,但听着与我们说的是不大同。”
“眉清目秀,身姿挺拔,个头正好,比我要高半个头吧……”
“咦,贤婿认得?”
何智有些恍惚,“他竟然来了草海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