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再度响起,省略了和缓的部分,起手便是急促到毫无间断的连续敲击。
如同听到征战号角的死士,在鼓点响起的刹那,居民们嚎叫着冲向渡轮,隆隆的脚步声震得地面摇晃,有较瘦弱的居民被挤得双脚离地,夹在人潮中向前移动。
洛成仁提前有所准备才没被人潮冲倒,女人和贵族也拼命待在他身旁。
女人背过身举起斧子,冲来的居民们惧怕般抖动几下,又自然地绕过三人。
看来是特殊道具。
洛成仁放下心,看向渡轮。
有居民已经登上渡轮,他们搬来长到不可思议的梯子,互相推搡着向上攀爬,还有居民直接沿船体外壁爬着,好像手里有强力吸盘。
狂化而失智的居民们在甲板上大肆破坏,他们展现出惊人的力量:扯掉舱门丶砸破墙壁。
渡轮船客们被拽着头发拉出船舱,他们绝望地尖声嚎叫丶大吼着反击,但都有如蚍蜉撼树,被居民们扑倒在地。
喉管撕裂,鲜血流满甲板,脑浆飞溅到洁白的船壁上,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甚至盖过了浓厚的海腥气。
有被逼上绝路的船客跳入海中,很快被守株待兔的居民们分食。锈红色浮上海面,积攒成红色的海面,久久不散。
哭泣丶哀鸣丶临死时的哽咽。
咆哮丶嘶吼丶裹腹的吞咽声丶餍足的狂笑。捕猎者和猎物的声音掺杂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洛成仁紧咬牙关,使劲闭了闭眼。
他拼命忍耐着这种闻所未闻的血腥场面,但敏。感的听觉在此刻反而成为了他最大的软肋。
双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嗡鸣声在脑内响起又退去,封闭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过于强烈的刺激使他失去了听觉。
洛成仁睁开发抖的眼皮,目光锁死在渡轮上,强迫自己去适应这令人反胃的炼狱。
他气息紊乱,抖着手去抓贵族的手腕,这是现在唯一能让他感到踏实的东西:
有呼吸丶温暖丶不会伤害他。
就在他握住身旁人的手腕时,一个从舱内逃离出的船客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身上满是啃咬的痕迹和指甲划出的伤口,鲜血直流。
他泪流满面,被几名居民包围,无望地倒退着靠上船头,退无可退。
洛成仁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人缓缓转头,看向洛成仁的方向,和他视线交汇。
挚友的脸如记忆中明晰,别无二致。
洛成仁看到他动了动口型,眼神无助而绝望,似乎是在求救,也像是在告别。
这个眼神……
“不。”洛成仁嘶哑地挤出气声。
世界太过安静,安静得一片死气。
饥肠辘辘的居民们一步步靠近船头的猎物,忍无可忍地低吼着,终于一拥而上。
“不!”
洛成仁目呲欲裂,宛如绝境中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渡轮。
挚友歪倒在船头栏杆上,手臂无力地垂落,头颅歪在一旁,已然没了气息。
他的手指颤了颤,消耗掉生命最後的馀力。
洛成仁胸膛剧烈起伏,窒息感令他眼眶发红。他感到自己在大叫,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声带没有震动,无处发泄的愤怒在体内膨胀,他觉得自己快要炸裂。
那个介于求救和告别间的眼神无比熟悉,造就了洛成仁的无数个梦魇。
音乐厅吊灯掉落前的最後一秒,挚友停止拉琴,回过头看向自己。
挚友最後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眼神。
绝望丶无奈丶不舍丶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