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後退半步,恭敬问安。
皇後笑吟吟走进亭内,御前常礼,再被侍女搀扶坐在石凳上,随後朝衆人扬手:“都起来吧。”
此处虽在御花园内,平日却少有人往,後妃们更喜欢在前方瑶池赏花观景,皇後踏足,摆明故意为之。
她摇动绣扇,转头打量淑妃所立方位,笑声爽朗:“臣妾早就听说,罗家二姑娘被太後娘娘接到宫中小住,今儿可算是见到面了。”
俞沅之暗念不妙,皇後眉飞色舞,率先为她扣上无规矩之过失,身为名义罗家人,皇後姻亲族女,进宫小住,居然没有前往中宫请安,实乃不敬。
果然,皇上闻言蹙眉。
淑妃以帕掩唇,擡眸回道:“皇後娘娘,俞姑娘入宫是陪伴七皇子温书的,莫说是您,就连陛下也是今日方才瞧见,若不是太後娘娘有旨,要臣妾去寻七殿下,恐怕臣妾也没法子撞见俞姑娘,带她出来走走。”
“陪伴七皇子温书?”皇上身子前倾,关切道,“那他可有不痛快?”
“皇上放心,俞姑娘周到细致,又温柔体贴,难得七皇子未动火气,近来用功许多。”
淑妃所言令皇上瞬感欣慰,他连口夸赞,竟未在意方才不敬之举。
皇後剜了淑妃一眼,颇为不悦。
“皇上,罗女君几日前入宫,正巧与臣妾提及六皇子婚事,您可还记得,当时太後娘娘曾允诺,要许他一位罗国公女眷?”
她是故意来添堵的!
皇上沉吟片刻:“朕记得,六皇子妃是罗国公孙女,叫……罗羡仙?此女容颜姣好,出身尊贵,算得上良配。”
皇後摇头笑道:“如今事态有变,罗国公想求旨更换人选,新妃正是皇上眼前的这位美人儿,罗沅之。”
罗沅之,三个字合在一起仿若魑魅魍魉,让人深恶痛绝。
“她?”皇上看向亭外女子,颇为疑惑。
皇後勾唇:“论容貌,二姑娘不输襄京世家闺秀,甚至更胜一筹,如今也能称得上是罗国公外孙女,自然不会委屈了六皇子。只不过皇子妃不易为,规矩礼数样样缺不得,不妨让她多在宫中小居一段时日,得太後娘娘调教,定会知书达理,大方贤德。”
淑妃:“……”
俞沅之诧异擡头,本以为皇後憎恶她与七皇子有交集,打算将她驱离皇城,赶回罗家受苦,怎突然转了性子!
皇上犹豫半晌,既未赞同,也未反驳。
皇後唇角笑意渐弱,挑眉瞥向陛下後方男子:“呦,霍将军也在啊,本宫光顾着说话,都没瞧见人。”
霍琅岿然不动,默不作声。
“昨儿个三皇子还提到将军病了,怎这麽快就生龙活虎,也不知是个什麽病,来得匆忙,去得匆忙,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将军胡说八道,故意惹皇上担忧,推辞三皇子的习骑试练。”
三皇子体虚,重文轻武,皇上与太後商定,钦点霍琅为其骑术之师,皇後并不满意,想要让她胞弟孟校尉取而代之。
霍琅面不改色:“百炼成钢,强身健体可抵病痛,娘娘既记挂三皇子,臣在马场定会加以督促。”
皇後拧眉,认为此话是在嘲讽她的儿子,刚要怒驳,皇上便伸手安抚。
桃树翠绿轻摇,簌簌作响,微风刮过俞沅之裙摆,继而向亭内盘旋蔓延。
“陛下,风大不宜在外久留。”太监总管在旁小声提醒,皇上左右瞧瞧,嘱咐皇後与淑妃早些回殿,免得受凉。
御驾离开後,皇後也拂袖而去。
俞沅之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些许,但在霍琅放慢脚步经过她面前时,再度复绕,纠缠窒息。
低头,再低些。
一双黑色朝靴突然在视线里驻足不动。
那声音如同地府无常大人:“会写字?”
她眼盯泥土,舌头打颤:“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写……人名。”
“会写琅字?”
俞沅之闭目,顿感昏天黑地,斟酌良久,不知如何作答。
霍琅早知她会写字,且写得很好。
不过是莫名兴起些逗她的心思,想听她多说两句话。
此刻侍卫急禀,霍琅要务在身,未再多留,然而两人短暂的接触,被远处淑妃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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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校尉身体“痊愈”,重新在箭场教授小公子箭术,俞沅之陪伴七皇子习射,未再遇到霍琅。
晌午,少年被太後召至永寿殿共膳,她等在廊下,见风华忙着浇花,迈步上前。
“我帮姐姐一道。”
“这哪里使得,二姑娘为客,被旁人瞧见会怪责奴婢无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