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俞沅之将喉咙血腥用力咽下,停顿须臾,“这些果子……报你……恩。”
亡于此地,命数使然。
她无力地闭上眼睛,她哭不出来,因为太累了。
七零八落的青果,几乎要了她馀下的命。
徐慕双眼充血,苦涩在心间蔓延开来,他或许意识到,自己并不愿见她受伤,顾不得剧痛,竟拼力去拽俞沅之缓缓垂落的手。
道不明是何情绪,他如同身陷豺群之中,被不断地撕扯,痛不欲生。
差那麽一点,还是牵不到。
烈日当空,徐慕被热气蒸得几近窒息,身体滚烫,如同烤焦的木棍,他歪头盯住果子,突然像狗一样用牙咬住它,清甜汁水缓慢渗到干涸的喉咙中,带来一丝凉意。
他望向沉睡的人,笑着流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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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里并非盛夏,而是寒冬。
浑浑噩噩,俞沅之仿佛飘荡至悬崖边,身後陆续变为故土密林,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逆光而立,缓缓朝她走来。
坠崖……
这世上有多少人,在坠崖前一刻,不渴望抓住根救命稻草?又有多少人,坠崖之後活了下来?
闭上眼,寒蝉哀鸣,那道身影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俞沅之回到了八岁那年。
她刚刚学会写名字,字迹歪扭,在後林山洞,遇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她向跛脚郎中讨了一点药散,又将阿娘做的腊梅花糕小心翼翼放到旁边。
少年像狼,靠近便凶得呲牙,和娘一样,不会说话。
俞沅之怜悯他贫苦,寒冬腊月衣衫单薄,还被打得伤痕累累。
腊月初七,她悄悄来到山洞,想送给他一块烤番薯,热腾腾的,充饥驱寒,奈何寻遍後林都没有见到人。
翌日黄昏,她背着竹篓进林,原打算捡些旁人不要的柴,却瞧见数列枯木後,一个清瘦身影岿然不动,立在凛风中。
少年距崖边极近,低头望着幽深峡谷。
她跑向他。
她跑得飞快。
“那里危险!”
俞沅之脱口而出,但浑然忘了,对方不会说话,自从相遇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未料听到她的声音,少年面无表情回头。
他的嘴唇被冻得开裂,裸露在外的手背皮开肉绽。
“你叫什麽名字?”他问。
“原来你会说话。”
他默然,不待回答,随即转向峡谷,纵身一跃……
深渊像头嗜血睚眦,张开血盆大口,将少年吞没。
俞沅之趴在崖边伸出小小的手,可惜太迟,眼泪划过脸颊,仰起头,漫天琥珀金辉。
“你叫什麽名字?”
她在梦中喃喃。
“霍琅。”
他在梦中回应。
辨不清是现实,又或是梦境,那道模糊身影逐渐清晰。
有人从崖边纵身跃下。
有人坠在山底奔向她。
有人将她抱起,紧紧护在怀中。
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贴在一处,俞沅之仿佛嗅到淡淡的雪松香……
她在梦中,告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