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俯身从後抱住她,温暖一点点化开她心底寒气,令她从那幕惊恐中慢慢挣脱。
徐慕提刀自戕,鲜血顺脖颈流下,亲眼目睹带来的剧烈冲击,犹如置身山摇地动里,树偃草芜,雷霆震动,令俞沅之的愧疚之情顷刻跃升顶峰。
罗羡仙吓得捂脸痛哭,阿严亦是大惊失色。
世子仿佛失去所有活下去的希冀,神色呆滞,目光空洞,脖间那抹红刺目锥心,好在此番走运,未伤及性命。
徐慕因自己成了废人,若就此心如死灰自戕了断,俞沅之要如何坦然过下半辈子,那一刻为了救人,她什麽要求都愿答允。
包括“成亲”。
徐慕说,想请旨和她成亲。
回程途中,罗羡仙无奈讲起王府往事,二王不喜高门女子,除了王妃,妾室多地位卑微,其实二王有诸多庶子,有六七个养在别院,有四五个养在外郡,虽说其中三位小公子身有残缺,剩下的也不乏文武双全者,并不缺儿子。
只是先前有皇後娘娘撑着,其他庶子唯有安于现状,世子如今模样,蠢蠢欲动妄图承袭爵位者不在少数,徐慕极大可能会被剥夺资格,尤其在皇後势力消退,二王妃中风卧榻,孟家一败涂地後,再不复往日光鲜。
据传,二王与王妃及其子女间并不和睦,二王妃掌家严苛,又有母族为後盾,夫妻多年或争吵不断,或冷淡疏离,就连郡主性命垂危,二王也懒得理会,至于缘故,外人不得而知。
罗羡仙叹了口气,一边啜泣一边拉起丝被,道:“今晚我陪你睡。”
是害怕她想不开吗?
雨滴闷闷敲打房檐,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汇成大大小小的水滩,俞沅之觉得潮湿,无论屋外,还是屋内,都是一样的。
“你担不担心,霍琅很快知晓,与二王府再起纷争,那个叫阿严的,可是他的心腹。”罗羡仙小声说道。
若是阿威,耿直一根筋,必定对霍琅知无不言,但阿严为人聪慧机灵,知晓其中利害关系,为保护主子,会矛盾会犹豫,就有隐瞒的可能。
俞沅之嗓音沙哑:“我想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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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回廊下。
阿严交待两名侍卫守在罗府寸步不离,自己冒雨偷溜回来。
俞沅之再三恳求,不要与霍琅说些什麽,他也亲眼看到世子自戕的凄惨场面,内心举棋不定。
霍琅尚未回府,阿威领人留守,见到他便出声斥责,怎不遵令守在俞姑娘居所。
阿严眉头皱成川字,烦躁打断:“我有要事禀将军!”
阿威道:“去官署。”
阿严狠很咂舌,脚刚迈出一步又收了回来,瞥了眼阿威,愁容满面:“哥,问你一件事儿。”
阿威等话。
阿严踌躇不定,嘴皮子干动几下吐不出字,急得阿威对着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他吃痛,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仰头道:“反正都是个死。”
“什麽?”
阿严拧眉,低声问:“将军如何杀了世子,会不会被陛下暗中处置?”
阿威嘴角抽搐了下,不明所以,欲回屋内。
他跺脚拽住人:“我……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将军,万一惹祸如何是好!可不说我又怕……”
阿威催促,究竟发生何事。
阿严酝酿良久,严肃道:“俞姑娘答允世子,与他成亲。”
“啊?”
阿威脸色骤变。
但不仅仅因听到这句话,更因在阿严身後,在水滴垂落的廊前,在空旷无光的雨夜。
一双黑靴踏过水波,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