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犬站在枯树林外打哆嗦,当浑身挂满冰晶的郎中被男子背出雪地,它们狂吠扑跳。
跛脚郎中居然还留在村中,数日前进林采药,失足跌伤滚下雪坑,大丸二丸叼来干粮草垛,用皮毛贴暖主人,靠饮雪水撑了多日,若非霍琅将他救出後林,再有两日定会饿死或冻死。
炭火烘得热,逐渐化开他僵硬的四肢。
“您喝点汤!”
俞沅之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郎中牙齿都在打颤,咽一口停半晌。
镇中人烟稀少,又逢冬夜,难寻医馆。
郎中磕磕巴巴,摆手称无碍:“当……当年我采药掉……掉冰窟窿里,泡两天,一样……活!”
俞沅之又气又笑,道:“您这都采的什麽药啊,要命的药!”
郎中咧嘴笑,粗糙皲裂的指头勉力抹了抹眼睛,身子前倾:“沅……沅丫头啊,这是……”
俞沅之反应过来,支支吾吾。
霍琅坦然道:“我是她夫君。”
“都成亲了……”郎中欣慰点头,看向她念叨着,“这娃真俊啊,比老刘家要给你许亲那……那养鸭户俊多了,这得是猎户啊,体格瞧着就硬朗结实!”
俞沅之忍不住笑,瞥了一眼男子道:“您眼神好,是猎户。”
霍琅单手叉腰,眉尾微挑。
“好……好!你娘都还好吗?”
“都好。”俞沅之应下,擡眼打量屋子问道,“您还住在这儿,为何不搬离村子呢?”
跛脚郎中叹了口气,将碗底最後一口热汤咽下,眼眶熏得微湿:“外头人都传这里不太平,天……天惩才会地动,可我祖祖辈辈都在这儿,搬去哪儿都不舒坦,我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若镇里谁有个病痛,还能帮衬不是?”
俞沅之鼻尖泛酸:“您心地好,所以菩萨才会保佑您逢凶化吉,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太危险。”
郎中垂下脑袋,用力点头:“沅丫头啊,今日不谢菩萨,要谢你和你夫君搭救,否则我这老命……怕折在山里头。”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嘱咐道:“今年多雪,你们若回城得抓紧赶路,免得哪里大雪封了山,不好走啊。”
俞沅之泪雾盈盈,哽咽道:“您保重身子。”
跛脚郎中“哎”了一声。
老犬结伴趴在院里,看见两人推门离开,身影渐行渐远,慢悠悠摇晃尾巴,扫动半空飘落的雪花。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帮你上药,那碗就是他的,我还答应还给他呢,结果落在山洞里。”
“嗯,我等你一整天。”
“谁让你凶神恶煞的,哪里还敢回去。”
“这张脸难道不是面如冠玉吗?”
村路虽无灯笼照亮,夜幕檀色映衬雪地银茫,俞沅之被霍琅牢牢握住手,一步步走得稳。
夜里,油灯燃得旺。
他用膝顶在中间,右手扯开阻碍,向内探去……
“等……”
俞沅之下巴微微仰起,手臂环着他的肩,通身像被火烤般滚烫。
她深吸气,偏过脸紧闭双眼。
“我还……”
她还不曾做好准备。
霍琅了然,轻吻她的额发,手臂用力,将人抱起坐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