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琅擡手将沉重发饰拿下,她如释重负,脑袋一沉,搭在男子肩上歇息。
“累了吧。”
霍琅顺抚俞沅之的背,她无力点点头。
他歪头问:“饿了没?”
天没亮就被叫起,仅喝过一碗米粥,俞沅之早已饥肠辘辘。
霍琅蹭蹭她的鼻尖:“我让管家备好膳食,就在隔壁,都是你爱吃的,去不去?”
俞沅之撑着疲惫望向他:“现在?”
霍琅眉尾微挑:“舍不得洞房花烛?”
她霎时面红耳赤,拧捏男子胳膊,嗔道:“谁舍不得,明明是你——”
自从过了十九岁生辰,除每月那几日,几乎夜夜洞房,她巴不得躲一躲。
俞沅之言罢微怔,这大半年以来,她过得快活自在,早已忘记前世种种,仔细回想,她知晓上辈子所有人的结局,却独独记不得他的。
“霍琅。”俞沅之认真眨了眨眼,“你会陪着我,一生一世吧。”
“生生世世。”他纠正道。
“那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会怎样?”
霍琅轻掐她的脸颊:“没那个如果。”
“不管,我说有呢,倘若你的生命与我并无交集,你会怎样生活。”
“我会……”霍琅眼神专注,沉思良久笑意渐淡,道:“孑然一身,大仇得报,自行了断。”
俞沅之:“……”
她眼睫低垂,目不转睛盯着他喜服领口,思绪从层层浓雾中穿梭而过,朝北疾驰,直至停驻于白雪皑皑的峡谷旁。
男子一身戎装背对崖边,敞开双臂淡然後仰,深渊像头嗜血睚眦,张开血盆大口,将他生生吞没。
俞沅之跑得飞快,可惜依旧没能抓住他的手,眼泪肆意划过脸颊,她跪在崖边仰起头,漫天琥珀金辉。
霍琅前世,自尽而亡。
“啊!”她忽地擡眸,脊背惊起一层热汗。
霍琅慌道:“怎麽了?”
俞沅之缓慢摇头:“没什麽。”
她的鼻尖泛红,泪雾朦胧,伸手捂住眼前人的双耳:“霍琅,我会陪在你身边,生生世世。”
温软唇瓣盛满缱绻,紧密贴覆。
俞沅之听到心跳与风声交错咆哮,仅一瞬,她被抱紧迅速转了个身,长发散于喜床之上,霍琅的吻重重落下,滚烫气息侵满她的魂魄。
他一手扯开自己的腰间系带,一手伸入她的裙摆。
“等等!”
俞沅之寻到间隙,急促开口,霍琅立刻停下动作。
她脸颊红扑扑,小声嘟囔着:“我饿了。”
“哪里饿?”
俞沅之又羞又恼,拧他的手腕不松,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管家备了膳食,我今天只喝过一碗米粥。”
霍琅无奈笑了,将她一把从榻上抱起,一手护颈,一手拖稳,让俞沅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夫人指令,大过天。”
邺国独一份,洞房花烛夜,满汉全席开。
俞沅之净过手坐在椅上,大快朵颐,尝尝这道,品品那道,果然尽是她喜欢的,一个时辰後,她咬着杏仁酥转过头,发觉霍琅已杵着下巴睡着了,四日前外郡急务,一去一回,他几乎没有休息过。
俞沅之放下手中物,将盘子撤远些,趴在桌沿歪头瞧他,自言自语道:“我给你,留了块腊梅花糕。”
她知道霍琅此刻听不见,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初到将军府那日,将梅子饮放在书房,她瞧见书案砚台旁,有两块僵硬如石,已然风干的腊梅花糕,以及一片……
刻着“俞沅之”三字,纵使枯萎,却被精心护好,存于玉托上的树叶。
她缓缓靠近,吻在他的额间,说出那句从未对霍琅说过,却早在心底念过千千万万遍的话:
“我喜欢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