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晚洲分析得条理清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殷淮尘的眼睛,“但,如果你赢了,明灯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那么天岚城所牵扯的一系列庞大市场,就会出现巨大的权力和利益真空。对于四洲商会而言,这反而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能让我们趁势而起,一举吞并其他摇摆不定的商会,彻底掌控这里的贸易命脉。”
殷淮尘眨了眨眼,“很冒险的风险投资,据我所知……卫氏的商业路线一向以稳健著称,步步为营。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你一贯的风格。”
卫晚洲平静道,“那得看投资对象是谁。”
“你觉得我会赢?”
殷淮尘提醒道:“别忘了,我只有一个人,而明灯背后的势力可是一座城,这实力的悬殊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卫晚洲看着他,嘴角极快的向上牵了牵,淡声道:“我有自己的投资眼光。所以,你刚才的试探没什么必要。”
他精准地戳破了殷淮尘那点小心思——那看似为对方着想、实则步步为营的试探,像极了缺乏安全感的人,偏要用推开对方的方式来验证对方是否会留下。仿佛在说:“你看,那边有更稳妥的路,你走吧”,心底却暗自期盼着对方能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我选你这条更险的路。”
殷淮尘果然被卫晚洲语气中的笃定取悦到了,挑了挑眉峰,道:“那你的投资眼光还真不赖,活该你发财。”
以商人的利益角度分析,这个时候及时和殷淮尘划清界限才是明智之举,但卫晚洲这番话,等于是将个人因素毫不避讳地摆上了谈判桌,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殷淮尘——因为是你,所以我选择站在你这里。
两人一番言语交锋,暗流涌动,反而把一旁的破小梦彻底搞晕了,他挠着头,一脸茫然:“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投资什么试探的?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该怎么摆脱追击吗?”
破小梦开始发挥自己的智商:“要不,我们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下线避风头?等这阵过去了,再找机会联系朝廷的人,把明灯的老底捅上去?”
殷淮尘:“不行。”
“为什么?”
卫晚洲倒是很快就get到了殷淮尘的想法,道:““明灯不是傻子。我们撞破了他的核心秘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殷淮尘点点头,“我们每拖延一刻,他就多一刻时间来销毁证据。等到我们真能接触到朝廷高层时,恐怕面对的就只是一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觉磐寺了。”
各城镇守府从某种程度来说,相当于地方的“土皇帝”,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朝廷哪怕察觉到了端倪,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打蛇不死,反遭其噬。
“那怎么办?”破小梦彻底没了方向,感觉眼前是一片死局。
他下意识地看向殷淮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当初在千机城,殷淮尘就在各方的围追堵截下成功突围,根据论坛上众多专业人士分析,殷淮尘的每一步都相当精准,以区区一品的实力和一个编造出来的假身份,搅动浑水,蛊惑人心,这种能力,绝非一般人能有。
如果真有人能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找到破局关键,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局面,那估计也就殷淮尘能做到了。
明明自己只是接了个刺杀任务,现在怎么感觉……被殷淮尘硬生生拖上贼船了呢?
殷淮尘笑了笑,道:“办法倒是有。
破小梦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迎着他和卫晚洲的目光,殷淮尘轻轻吐出一个字:“等。”
卫晚洲只是微微一怔,随后眼底便闪过了然。
破小梦却是全然一头雾水:“等?等什么?”
明明是三个人的对话,怎么感觉就我一个局外人呢?
第118章
……
千机城,沧溟剑宗。
“又是那小子。”
冷千山看着摆在面前的情报,“殷无常”三个字在纸面上无比刺眼,眼底情绪晦暗难明。
距离飞流谷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才过去半月余,此人竟又在天岚城掀起了滔天巨浪。这般能惹是生非的能耐,冷千山自认见多识广,也是头一回见识得如此彻底。
“那个无常君,还挺有本事的。”
一旁的属下道,“天岚城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他能一夕之间惹得全城追杀,这……也算是种罕有的能耐了。”
冷千山撇了他一眼,“你还挺佩服他?”
属下讪讪一笑,“也不能这么说……我就是觉得,此子行事虽乖张,但能力确属顶尖。他若仍是我沧溟剑宗弟子,好生引导之下,未来或可成为宗门一大支柱……”
冷千山却是摇了摇头,“有本事归有本事,但那小子不是会屈居人下的性子,即便留在宗内,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还有一层顾虑未说出口——以殷淮尘这走哪炸哪、专挑巨头硬碰的惹祸体质,若真顶着沧溟剑宗的名头,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宗门都要被他拖下水,沦为众矢之的。
这简直是行走的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冷千山正欲在说点什么,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利落,其间夹杂着金属甲片的轻微磕碰声,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肃杀之气。
冷千山神色一凛,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一旁的心腹也立刻垂首肃立。
静室门被无声推开,两人迈步而入。
来人是一男一女,皆身着玄黑色为底、以金线绣着狰狞赤蟒纹的飞鱼服,左肩覆着螭首肩吞,腰间腰带正中嵌着一枚的金属狴犴兽首,象征着执法与皇权的无上威严。
这一身标志性的玄雷赤蟒飞鱼服,已然昭示了他们的身份——正是来自沧澜皇城的【执金卫】,乃是直属朝廷的精锐部队。
为首的是名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面容俊美近乎昳丽,带着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漂亮。
“冷宗主,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