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望一副“看你这相思样”的表情,笑道:“看来您这是……心不静啊。行,我再给你算一卦。”
说完,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几枚脏兮兮的铜钱,随意往桌上一甩。
铜钱滴溜溜转动了几圈,呈现出不同的正反组合。
端详片刻,伏望说:“云开月现,金风逢玉露。您心中所念之人,已在路上。”
伏望指了指窗外,“卦象显示,当自东南而来,恰逢有水之地。”
殷淮尘一愣,有些狐疑。
真的假的?
卫晚洲最近挺忙的,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游戏了。况且,就算上游戏,他也会第一时间给自己发消息的。
难不成,卫晚洲真的已经上游戏了?一点风声都没透,难道真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道长这卦,但愿灵验。”
殷淮尘笑了笑,看向窗外。
……
嘴上说着“但愿”,身体却远比嘴诚实。
打发走拍着胸脯保证“卦象十拿九稳,奉宸大人静候佳音即可”的伏望,殷淮尘终究是按捺不住,走出了澄心院。
此时皇城已经入夜,天空无月,是厚重的黛蓝色,疏星点缀,主街仍然车马粼粼,热闹非凡。
殷淮尘不疾不徐地走着,仿佛真是随意散步。心中却有一个模糊的指向——东南,临水。
穿街过巷,逐渐离开热闹的街道,水声渐渐清晰。
殷淮尘面前出现了一座横跨在玉带河支流上的单孔石桥,桥侧有几株垂柳,柳枝轻拂水面,搅动着倒映的灯火。
这里的东南坊区边缘,再往外便是更热闹的市井。
此时桥上没人,只有河水潺潺。
殷淮尘在桥头柳树下停步,倚着石栏。
夜风带着水汽扑面,微凉,驱散了些许燥意,殷淮尘看着河水,听着水声,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像肥皂剧里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说起来,谈恋爱这件事……还真挺奇妙的。
殷淮尘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这样,站在桥上,望着周围,然后期待着一场相遇。
想到卫晚洲可能会从东南方出现,沿着这河水,或者就在这桥边……两人对视,宛如命运的安排。
一想到这场景,殷淮尘就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浪漫。
时间在流水声中悄然滑过。一炷香,半个时辰……
——桥依旧空荡,只有夜风的呜咽。
殷淮尘“啧”了一声。忘记问伏望,他得等多久了……要是卫晚洲一直不出现,他总不能一直在这等吧?
浪不浪漫的先放一边,前摇这么久,再浪漫也等得人没啥心情了。
殷淮尘在想自己要不要先离开,或者给卫晚洲发个消息?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孩童清脆的嬉笑声和奔跑声。
几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孩在桥对岸追逐打闹着,手里挥舞着树枝,玩着“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他们跑得急,其中一个身材最瘦小的孩子脚下被石板一绊,“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呜——哇!!!”
小童瞬间放声大哭。其他孩子愣了一下,有的停下脚步,有的还想继续追跑。
……熊孩子。
殷淮尘叹了口气,正欲上前。
忽然,一道修长的身影,自桥对面那条巷子里走出。
他一身朴素的深衣,看着有些旧,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似乎是路过,正好来到摔倒的孩童身边,自然而然地弯下腰。
月光恰在此时拨开一片薄云,洒下几缕清辉,落在那人身上。
殷淮尘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借着月光,他能看到那人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动作轻柔地将哭泣的小童扶起,又耐心地替他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
小童抽噎着,呆呆地抬头,看着那个人,哭声小了下去。
那人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串冰糖葫芦。
他把冰糖葫芦递到小童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童忘了哭,睁大眼睛,呆呆地接过。
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那人似乎低笑了一声,又将剩下的糖葫芦分给其他孩子。孩子们欢呼一声,举着糖葫芦又笑闹着跑开了。
“……”
殷淮尘看着那人的背影,莫名的,觉得有几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