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银花一听就知道这话是糊弄自己,可无凭无据,也没法追问。
只能狠狠瞪了沈玉娘一眼,扭身回后院去。
至于灶房里这一大家子的夕食得花多少功夫来张罗,她一概不管,自从有了沈氏,这等子粗活儿她就不再沾手。
沈玉娘瞥她一眼,不想多说什么。
刚嫁进陆家那会儿,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婆婆也曾有过几分敬重。可惜日久见人心,尤其吃了分娩前后命悬一线的闷亏,她跟这妇人早就没了任何情分,平时相处不过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不过有些事,王氏做得出,沈家女却不屑去做。
譬如陆铎今日猎了不少山货,因为跟翁姑没正式分家,自留的这些肉夫妻俩都默认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吃。
两只山鸡都预备炖了汤,满满当当一陶釜,待会儿再烧一大盘狍子肉,怎么着也够了。
跟王氏嘴里不孝顺父母,完全不是一回事。
况且王氏在饭桌上一向霸道,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自己儿子分配,还要做出一副温顺恭良的模样,给公爹的碗里也添得足足的。
所以沈玉娘才特意叮嘱陆铎多留些肉,须得将那母子俩喂得饱饱的,公爹那头也备得足足的,自家这对双生子才能有机会跟着吃口好的。
王银花去了后院,却并没有回屋,而是搬了张凳子、拿了布绷子坐在廊下绣鞋样,眼角余光一直盯着西厢的动静。
过了得有半个时辰,陆铎才从陆铮房里出来,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篮子。
王银花看得仔细,陆铎双鬓微湿,嘴角油亮,不知吃了什么东西,眼底嘴唇似乎有些不明显的红。
看他从面前经过,王银花幽幽地开了口:“大郎这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怎不见给你父亲送一些。”
陆铎淡淡回了句:“是父亲不爱吃的。”
陆敬诚确实不爱吃辣,他便只说这句,没有过多解释。
王银花却被这话噎得不轻。
从前陆铎对她还是留几分面子的,除了当年沈玉娘月子里那事儿。不过那时也只是冷脸冷了几个月,时间久了还是恢复了面上的客气。
可这次陆铮受伤,陆铎竟当众把陆铭的行李全扔出西厢房,之后对她的态度也有些不冷不热的。王氏这些年惯以长辈的架子来拿捏这两兄弟,偏生陆铎这回油盐不进,一旦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就什么法子也使不出来了。
眼下也只能气得咬牙切齿,转身回房,又去找丈夫诉苦。
听完王氏一通唠叨,脸色彻底沉下来:“真是越发出息了!”
陆铎把剩下的半只麻辣手撕兔放进食房架子上,拿块竹帘盖好。
虽说一只兔子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可面对陆铮眼巴巴的目光,终究还是心里一软。陆铮伤势未愈不能吃辣,再怎么馋,也不好一直当着他的面吃个没完。
况且这兔子味道太好,他自己也舍不得一次吃光,便克制着只吃了半只,余下的打算明日热一热再吃。
从食房出来,他转身去了灶下帮沈玉娘烧火,也就没注意到身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悄悄推开他掩上的食房门,踮脚将他放在架子上的陶盆偷偷端了下来。
那小胖子不是旁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王银花的爱子陆铭。
陆铭早在大哥刚到家的时候就闻到了香味,刚刚藏在二哥房外偷看,只见大哥一口接着一口地吃那个辣辣的兔子,馋得口水直流。
“真讨厌,为什么要放那么多辣子啊……可是闻起来真的好香,看着也很好吃的样子……”小胖子心里嘀咕着,一双眼睛都要黏上去了。
原还担心大哥一次吃完了,还想着要不要找他要些来吃。
可想到前几天大哥一言不合就把他东西从西厢扔出来,心里既委屈又记仇,才不肯低头去求他。
好在大哥没全吃完,竟然还留了半只。
陆铭得了兔肉,抱着陶盆一溜烟钻进自己房里,兴奋地关上门。
陶盆里兔肉红亮亮、油汪汪,一股香辣气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陆铭学着偷看到的样子,小心地撕下一块兔肉放进嘴里。
果不其然,才刚入口,就被辣得眼泪汪汪,嘴唇通红。
“呜呜呜……好辣、好辣……”
“可是真好吃呀……呜呜呜……”
陆铭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扒着兔子腿啃,眼泪鼻涕齐飞,却愣是舍不得放下。
他吃得斯哈斯哈,脸都红了,脑门冒汗,却一脸满足。
等到用夕食时,王氏怎么喊都不见陆铭出来,找到他房里去。
一推开屋门就见儿子抱着肚子躺在炕上,吭哧吭哧的,脸皱成一团,嘴唇高高肿起,像是被人打了。
“铭哥儿,你怎么了?”
陆铭正躺在床上哭,见王氏来了,委屈更甚,眼泪一下子滚下来,哭唧唧地说:“娘,我肚子疼……”
王氏急得跟什么似的,连问几句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慌忙叫陆铎去请吴大夫。
吴大夫上门瞧了瞧,眼角余光注意到炕桌上还泛着红油的陶盆,再看着陆铭已经消肿大半的嘴巴,顿了顿,才问:“你下晌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陆铭支支吾吾,王氏急的拍了下他的屁股,催道:“你倒是说呀!”
陆铭捂着嘴,争辩道:“是大哥带回来的麻辣兔子,他不让我吃,自己却躲二哥屋里吃,我吃几口怎么了……”
一旁等着的陆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