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听到这个,也松了口气,低声道:“本就是交给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青石巷与榆树巷差不多,街坊邻居大多是军户,家中总有几个子弟在军营讨生活。
昨日大营里发生的事,已然传到这边来了。
今儿一早王银花出门,邻里一见她,个个满脸堆笑,连声恭喜:
“铮哥儿真是出息了,这下在赵将军面前有了名声!”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机遇,前途无量啊!”
“这回赏赐可不少吧?你们陆家算是要发达了!”
王银花听得一头雾水,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待两个继子刻薄刁钻,但在丈夫面前和外头却极会装模作样,摆出一副温柔贤良的模样。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她待前面两个一视同仁,如同亲生。陆铮立了大功,大家自然都要来恭贺她。
她颇费了心思旁敲侧问,总算探听清楚了前因后果,不由得气得暗自咬牙。
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随随便便杀了个敌首,竟还是北狄王族的王子。
旁人一句句的恭维,落在她耳朵里,却全然不是滋味。
她素来就不盼着陆铮能出什么风头,心底恨不得他碌碌无为,好叫自家亲儿子将来压过一头。眼下众人都道是陆铮出了风头是无上的光彩,她却只觉得像针扎一样。
偏偏那赏赐又是如此丰厚,听得她心口发热,恨不能全部收入囊中才舒坦。
可陆铮的性子,这两年是一日比一日难对付。
上次杀敌得赏,他只拿出五石粮食给家里,其余一文不见影。这回若再由着他,岂不是全叫他独吞了?
这事她自己张不了口,还得丈夫出面。于是耐着性子等了半晌,终于盼到陆敬诚回家。
“这次铮哥儿立了大功,你也听说了吧?”她一边接过陆敬诚的外袍放下,一边殷勤地替他倒茶,心里酝酿着说辞。
陆敬诚听了这话,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昨日赵将军亲自召集大军封赏,除了各营寨在外防守巡逻的将士,几乎全都到场了,他自然也在场。
陆铮受将军当众嘉奖时,他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虽说自己是总旗,按资历远比儿子深,可在将军眼里,分量未必比得上他这个新近立功的小旗。
想到这里,他心头说不清是自豪还是别扭,只淡淡道:“这小子,算是被将军记在心里了。”
王银花立刻顺着话头笑:“铮哥儿年纪轻轻能有此功绩,又被赵将军记住,当然是好事。听说他这回赏赐极厚,可他年纪还小,怕不懂打理。你也知道,我是后娘,说什么他都不听。可你是他亲爹,总得替他谋划一二。”
陆敬诚沉吟,未曾应声。
王银花便趁势继续劝说:“他年纪轻,手里没个把控,钱财来得快,也去得快,一不小心就打了水漂。这些东西,合该是交给咱们做爹娘的来管着,我们替他收着,也省得被人哄骗了去。等他将来成亲、起宅子,再拿出来花用,那才叫正经。”
第53章父子
王银花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冷冷一笑。
什么替他存着、替他打理?东西一旦到了自己手里,回头怎么花、花在谁身上,还不全都是自己说了算。
陆敬诚却几乎是立即被说服了,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
陆铮固然有几分运气,战场上也算英勇,年纪轻轻就立下了不少战功。可说到底也是因为年轻,没什么生活经验,比不上他们这些长辈。
既然如此,犒赏的钱物让父母帮着管一管,才是正理。
他心中已有了成算,只等着回头跟儿子提一提。
不多时,陆铮也回家来。他从唐记早食铺子买了葱香饼、葱香肉饼、各种包子和一罐热乎乎的豆花回来,招呼家人一道过来吃。
全家只有大哥陆铎一人不在,今日轮到他在营堡值守。
大嫂沈玉娘领着一对龙凤胎舟哥儿、兰姐儿一起过来用饭,王氏和小胖子陆铭听到声音也都自发地坐过来。
唐记的早食就没有不好吃的,不过孩子们长身体,更爱吃带肉的。
因此葱香肉馅儿饼总是最受欢迎的,陆铎买了一锅,一共七个。他在店里吃了一个,余下六个分给众人,正好一人一个。
按理说这样一来应该没什么好争抢的,桌上还有葱油饼、包子、卤蛋,足够所有人吃饱还有得剩。
可陆铭仗着自己吃得快,三口两口就把自己的那个吃完了,却不肯吃别的,还想再吃肉饼。
王氏那个已经拿在手里,被咬了半边,陆敬诚端着父亲的威严,他不敢动。倒是沈玉娘那边,因为一直忙着照顾孩子,面前的肉饼还没来得及动。
陆铭也不吭声,伸手就要去抓,却因为手短,一时没够着。
沈玉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陆铭客客气气地问她,她不至于跟个孩子争食,如此这般的不问自取,她可不乐意惯着。待小胖子的手再伸过来时,沈玉娘索性把饼拿起,一撕两半,直接分给了身边的舟哥儿和兰姐儿。
陆铭一看,立刻不乐意了,尖声嚷道:“娘!你看大嫂!”
王氏见状,心里就有几分不痛快,语气也不太好:“玉娘,舟哥儿和兰姐儿还小,哪能吃得了这么多?”
沈玉娘扯了扯嘴角:“没事,他们吃不完的,我吃。”
王氏被噎得心火更盛,忍不住朝陆敬诚望去。
陆敬诚此刻心里装着事儿,根本没注意桌上的小纷争,只看着准备往后院走去的陆铮,淡淡道:“你等会儿来一趟正屋,我有话要和你说。”
王氏心头一动,知道丈夫这是要提赏银和那些东西的事,心头顿时热乎起来,当下也不再与沈玉娘计较,随手将自己吃了一半的饼丢给了陆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