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不时传来鸡鸣狗吠之声,间或有妇人高声唤儿归家。
陆铮心中急切想要见到那人,可回想起昨日,唐宛说的要忙正事儿,又觉得自己此举似乎有些不妥。人在马上,神色看着平静无波,内心其实十分挣扎,几次想着,反正还没见到那人,不如就此离去。
可他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每间遇到的屋舍,寻到一户便下意识打听。
无法抗拒想要靠近对方的心情。
最后,终于在一处农户门前,远远望见了那道熟悉的倩影。
唐宛今日着一袭妃色襦裙,外罩浅绿色纱质罩衫,从屋里缓步走出时,手中正拿着一顶用以防晒的帷帽。待走到日头下,她抬手将帷帽轻轻扣上发顶,动作娴雅自然,唇角含着温婉笑意,整个人仿佛被夏日光影镀了一层柔润的光彩。
她身旁簇拥着几个村中妇人,正说笑着一一道别。待她离开那户人家时,身边只余下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
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神情间透着几分亲近与自然。
陆铮低头看了眼马背上的篮子,不由抿了抿唇。
那一瞬,他又一次觉得自己这样巴巴赶来,只为了给她送些果子,好像确实有几分莽撞与冒昧。
他正调转马头离开,唐宛身边的少年却在抬眼间看见了他,脚步微微一顿。
唐宛于是也看了过来,她先是怔了怔,随即眼眸微亮,唇角漾开笑意,扬声唤道:“陆二哥,你怎么来了?”
那一声清脆的呼唤,带着分明的意外与几分掩不住的欢喜。
陆铮心口倏然轻快,方才的疑虑与不安瞬间消散,像被什么轻轻击中,胸腔泛起一股灼热的悸动。高兴之余,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赧然,担心自己的急切与欢喜被她识破看轻。
他无声收紧了握缰的手指,面色平静,淡淡道:“刚好巡逻路过此地。”
唐宛不疑有他,见他目光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便笑着介绍道:“这是有良,鲁大伯家的长子。”
她曾与陆铮提起过,有一户姓鲁的人家佃种着她家的田,说起来,她家换佃户一事,也多亏了陆铮的帮衬。
陆铮闻言点头,随即听到唐宛对少年介绍:“这位是陆铮,陆军爷。”
鲁有良当即恭敬作揖:“见过陆军爷。”
陆铮却是微微一怔。
她称这少年为“有良”,却称他为“军爷”。
他看了眼唐宛,唇角抿紧,半晌才对少年点了点头。
唐宛并未察觉他的神色异样,只转身看向鲁有良,道:“今日也不早了,你自己回去吧,我也回城去了。”
鲁有良犹豫片刻,看了眼陆铮,又望向她,道:“我送你回城吧?”
唐宛道:“不必了。”
陆铮适时开口:“我会送她回去。”
鲁有良微怔,眼中闪过一丝诧色。唐宛便解释道:“我和陆军爷比较顺路。”
鲁有良这才点了点头,与她道别:“那您路上小心。”
唐宛浅笑回应:“你也是。”
两厢道别,陆铮却在少年转身时,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不舍。
陆铮眸光微沉,却在回望唐宛时,谨慎地将那抹锋锐收敛起来。
唐宛今日是租了骡车出来的,赶车的大叔正等在村口。
陆铮便牵着马,与她一道往村口走去。
途中,唐宛问:“你不必继续巡逻吗?”
陆铮道:“我这阵子晚间巡夜,白日里歇息。”
唐宛微微一愣,那他方才说巡逻路过。
她立即明白了什么,见陆铮眼神有些闪躲,便没有点破,只顺势道:“既然夜里要值守,那你怎不多睡一会儿,出来做什么?”
陆铮淡淡答:“今日有些事,回城了一趟。”
唐宛想起他昨日白日陪自己进山,夜里又回大营去巡夜,今日白日还有事,不禁有些担忧:“那你今日歇过了吗?”
这话倒是真把陆铮问住了。
他确实没有。
其实昨日巡夜结束后,他有些时间,本可补一觉。
可他心思难以平静,彻夜辗转,竟未能合眼。
此话却不好与唐宛说,只默然以对。
唐宛见状,便已猜到几分,只柔声道:“你们巡夜辛苦,还是得好好休息才是。”
陆铮轻应:“嗯。”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便叫他心口忍不住微微发热。
到了骡车旁,唐宛对他道:“我自己搭车回去就好,你快回去歇着吧。”
陆铮已近二十个时辰没睡,身体确实疲乏,可此刻却毫无困意。缺觉反倒令他陷入了某种略带恍惚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