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火光骤起,畜群惊散,人仰马翻。
陆铮不恋战,得手后立刻撤离。
因着距离较远,直到次日清晨,部落长老们才得知牧场被袭击,幅员十里,牛羊四散奔逃,马场也被烧毁,不由得大惊失色。
一时间,群雄激奋。
青狼首领格图咆哮着下令追击,数百骑匆忙出动,誓要把大雍军撕碎。
他们沿着湖边疾驰,却没注意到地势渐渐低洼。此处正是冰雪初融的沼泽地,一旦陷入,便难以脱身。
陆铮早已等候多时。
当第一批青狼骑兵冲过来后,瞬间深陷泥沼,寸步难行,队形乱作一团。
“放箭!”
陆铮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矢破空而出。湿冷的空气中,弓弦声连成一线,撕裂湖面的寒雾。
前排青狼骑兵几乎被瞬间打垮,后续的还未来得及转向,又陷入泥泞。有人徒步逃窜,刚跑出几步便被长矛挑翻。
雪水飞溅,喊杀声震天。
短短半个时辰,青狼骑兵全军溃散。
沈言猛地掀开营帐,高声禀道:“大人,探子回报,青狼营中大乱。他们吵了一夜,有人主张议和,还有一部分人坚持死战到底。”
陆铮看着案上铺展的舆图,指尖轻轻一敲,唇角微扬。
“乱才好。”
他沉吟片刻,道:“去叫阿塔来。”
阿塔是从乌延部族收拢的新兵,因通晓多个部族的语言,被收编后担任通事翻译。他原本就是主动归附,这一路行来,亲眼见过大雍军的军纪,也见过陆铮如何宽待降部,心中早已把自己当成大雍的一分子。
此刻进帐,阿塔单膝跪下:“大人有何吩咐?”
陆铮看着他,语气平静:“听说你在青狼部族有些亲人?”
阿塔顿了下,答道:“是的,我有两个妹妹嫁到了青狼部族。”
与其说是嫁过去的,不如说是被青狼部族的人强抢。
阿塔一直很牵挂两个妹妹的近况,奈何一直苦无机会。
便听陆百户说道:“今晚,你带几个人潜入青狼营,能找到你的妹妹最好,找不到也无妨,总之尽量设法把我大雍的招降之意传达出去。”
阿塔怔了怔,抬眼望他。他原以为大军沿途收编部族,是为了增强军力,好攻打青狼。没想到,青狼部落,也是被大雍招揽的目标。
一时之间,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青狼部落跋扈惯了,他私心很希望他们能被大雍军狠狠教训,不过如果真的被攻打,部落里的老弱妇孺肯定要遭殃。
横行的人是那些年轻骑兵,其他人却都是从各部族联姻过去的,其中就包括自己的两个妹妹,他当然不希望她们出事。
陆铮沉声道:“告诉他们,我陆铮言出必践。凡肯投降者,听我号令,可保衣食无忧,老弱各有安置,不伤一人。”
沈言在一旁补充:“若他们不信,就把你和其他族人在大军中的经历都说出来。”
阿塔胸口一热,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当夜,阿塔带领几名通事装扮成青狼族人的模样,从一条隐蔽的小道悄然潜入。
部落内人心已乱。连败两场,大雍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的消息,更让他们惶惶不安。
阿塔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一个妹妹,将大雍军的安抚与招降之策细细讲给她听。
妹妹听完,悄悄唤来了几名女眷与老人。阿塔见围观者渐多,干脆将族人归附大雍后的情形一一细说。
青狼部落虽然强大,却并不富裕。北狄的环境极为恶劣,尤其是冬日里,必须依靠烧杀抢掠才能勉强维持温饱。
能出征的都是青壮,其他老弱妇孺只能仰人鼻息,他们中的许多人,跟阿塔的妹妹们是类似的命运,都是青狼部族从周边部落里劫掠过来的,在族中的地位很低,动辄被欺负。
“大雍军对妇孺都很好,”就着远处的营火,阿塔低声对众人道道,“这一路收编的部族,青壮随军出行,但临行前,都给足人留了足够的食粮。陆百户承诺,待战事平定,所有人都会被安顿。只要肯出力,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几个妇人听到这话,不由红了眼眶。
她们在族中地位低下,如牲畜一般被驱使,听见“吃饱”“安顿”这些字眼,眼神里闪过久违的期待。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有人忍不住问。
“千真万确,我可以跟大地母神发誓。”
北狄部族都很信奉大地母神,此言一出,大家总算相信了阿塔所言。
到了后半夜,营中便有人趁乱逃走。起初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之后偷偷离开的人越来越多。阿塔在约定的小道上等候,一晚上竟然接应到四五百人。
天未亮,青狼部落便乱成一团。
主战派怒而拔刀,试图追回那些逃走的族人,未料此举惹得人心更加浮动。
之后的几日,陆陆续续有人趁着夜色逃走。
青狼部落没有城池,只有粗陋的围栏将聚集在一起的营帐圈在里头,即便四处都加强了守卫,还是有越来越多的族人顺利脱逃。
等到想走的人都逃得七七八八,陆铮这边也开始发兵,正式攻打青狼部落。
号角声响起,大雍军气势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