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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第2页)

火光下,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关节处和掌侧有几道新鲜的擦痕和细微破口,虽不严重,但在那骨节分明、素来洁净的手上颇为显眼,应是方才指挥救援或清理时不知在哪里刮蹭所致。

她没多说什么,只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递过去:“这金疮药生肌止血颇有效验,公子手上这些擦伤,敷上些好得快。”

云湛看着那白瓷小瓶,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微不足道的痕迹,并未立刻去接,只道:“皮外小伤,不足挂齿。”

唐宛却已自然地将药瓶放在他手边的石上,语气温和而坚持:“出门在外,小伤亦不可轻忽。谨慎些,总无坏处。”

火光在她清亮的眼眸中跳跃,映着那张沾了烟灰却神色沉静的脸。云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看着那瓶药,静默片刻。随即,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依言拿起药瓶,旋开,指尖沾了些许药膏,在伤口处细细抹匀。

见他用了药,唐宛心下稍安。

这时,贺芷娘端了另一碗粥过来,轻声道:“夫人,您也喝些,暖暖身子。”

唐宛顺手接过,笑问:“你的呢?”

“锅里还多着呢。”贺芷娘答。

“那你也快去吃,忙了大半宿,别饿着。”唐宛温声催促。

待贺芷娘应声而去,唐宛一回头,正对上云湛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沉静,带着些许她看不太分明的意味。

“夫人与身边人,很是亲厚。”他开口道,语气寻常,像是一句随口的感慨。

唐宛捧着粥碗,舀了一勺入口,热流熨过喉咙,她舒了口气,才道:“我本也是寻常人家出身,不过是夫君升了将军,才被尊称一声‘夫人’。这些跟着我北上的,多是旧识故人,或乡亲邻里,相处得久,自然亲近些。”

云湛听了,却轻轻笑了笑。

唐宛不解:“公子笑什么?”

云湛唇边的笑意并未散去,目光却投向跳跃的火焰深处,声音低缓了些:“只是……夫人的言行做派,让在下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唐宛抬眼,目光带上些许探询之意。

云湛并未回避,却也没有深谈,只淡淡道:“是内子。她……待人亦是如此,宽和体下,总将人命看得最重。”

唐宛闻言,唇角微扬,顺着话头玩笑道:“听公子这般说,可见夫妻情深。公子游学在外,这是……思念家中娘子了?”

云湛没料到她会如此打趣自己,微微一怔,随即唇边笑意深了些,眼中泛起一层薄雾似的缅怀,坦然颔首:“是,思之念之,无日或忘。”

他答得如此直接坦荡,倒让唐宛心下微微一滞。

她不由得想起正在抚北建立新城的陆铮,想起这些年聚少离多的日子,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感触,语气便愈发真诚:“那待此间事了,云公子也该早日归家团聚才是。”

未料,听了这话,云湛唇边那点温淡的笑意却倏然凝住,眼中方才那层薄雾般的柔和,顷刻间沉凝为化不开的沉寂。

他静默片刻,方低声道:“今生……怕是再也无缘得见了。”

唐宛心头猛地一沉,立时意识到自己失言。她面上掠过一丝懊悔的窘迫,忙道:“是我唐突了,公子莫怪。”

“无妨,”云湛摇了摇头,神色已恢复了寻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深潭微澜,寂寂无声,“是云某自己提及,扰了夫人清听。”

他语气越是平淡,唐宛心中那份歉意与说不清的怅然便越是清晰。

火光跳跃,映着云湛清隽却难掩落寞的侧影,那平静之下深藏的缅怀,此刻无需言语也已分明。她暗想,能让云湛这般人物经年不忘、只稍稍提及便如此神色,那位故去的云夫人,定是极为难得,二人也定有过情深意笃的时光。

造化弄人,徒留遗憾。

这念头一起,心中那份忽而涌起的,对陆铮的牵挂,便如潮水般无声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急切。

或许,她应该加快些脚程了。

她想早一点见到陆铮,这念头从未如此刻般鲜明而灼热——

作者有话说:来啦[让我康康]

第152章烤羊

如此又行了三五日,脚下的土地终于彻底摆脱了那令人心悸的湿粘软陷。

冻土初融的地面依然泥泞,可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实实在在的硬底,再不必提心吊胆,每一步都像踩在生死边缘,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这日天色晴好,风里不再裹挟刮骨的寒意,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北地初春的融融暖意,拂在脸上,虽仍料峭,却已能觉出些微生机。

极目远眺,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淡金色的日光下,勾勒出清晰起伏的黛青色线条,沉静地横亘在天边。

“夫人,前面就是黄羊坡!”贺山策马回来,脸上带着连日来难得的松快,“是个狄人杂处的小市集,虽不大,但偶有商队歇脚,能换到些新鲜东西。过了这里,再有三四日脚程,就能望见抚北城外新起的营寨了!”

唐宛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错落着几十顶灰扑扑的帐篷,几缕稀薄的炊烟从其中袅袅升起。

人声、牲畜的嘶鸣隐约传来,虽嘈杂凌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气,与身后那片死寂的荒原沼泽截然不同。

她轻轻吁出一口盘旋心底许久的长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能微微松弛些许。

总算,快要到了。

车队缓缓驶入这片略显杂乱的聚居点。道路两旁随意或蹲或站着的,多是穿着翻毛皮袍、头发结着繁复发辫的北狄人,也有少数作汉人短打扮的行商。

货物就大大咧咧地摊在地上,或是堆在简陋的皮垫上,多是些未经精细硝制的生皮、风干到梆硬的肉条、气味冲鼻的粗糙乳酪,还有些晒干的、叫不出名字的北地草药根茎。

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的膻臊、鞣制皮革的腥气,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气味,着实不算清新。

唐宛下令车队在相对宽敞的空地停下休整,补充饮水,并让李管事带人,试试能否用携带的茶砖、盐块,换些新鲜的牛羊肉来,给大家改善伙食。

连续多日熏肉干粮,所有人都急需一口热腾腾的新鲜肉食,来驱散积压的疲惫。

李管事领命而去,贺山带着几个护卫跟随。起初似乎还顺利,但没过多久,那边就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而且声音越来越高,引得周围不少原本在观望的狄人汉子都渐渐围拢过去,气氛眼看着不对了。

唐宛蹙眉望去,只见李管事正满脸通红,急切地比划着手脚,他对面则是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脸颊上横着一道陈旧刀疤的狄人汉子,正抱着双臂,眼神不善,嘴里连珠炮似的吐出一串串急促的狄语,语气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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