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枚火星溅入干透的柴堆,瞬间点燃了压抑太久的思念。
陆铮呼吸一滞,随即俯身,深深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浅尝辄止,带着攻城掠地的急切,也浸满了压抑数月的焦灼与思念。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裹着北地风沙的粗粝。唐宛被他撞得闷哼一声,随即仰起头,闭上眼,全心地接纳与回应。
只是维持这个动作脖子太累,她分出一丝心神,手上用了点巧劲,将男人往炕边一带。陆铮毫无防备,竟被她扯得一个趔趄,膝弯撞上炕沿,整个人顺势被推倒在身后的褥子上。
唐宛已跨坐上来,居高临下地笑望着他,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得逞的狡黠。
陆铮的动作只顿了一瞬,眼底暗色愈浓,随即扣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拉向自己,吻得更深。
他的手掌从她腰间移向后背,力道不轻,一下下抚过她的脊骨,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实的、完整的、确确实实地落在他怀里。唐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紧绷,隔着彼此的衣料,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震动着她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吻才渐渐和缓下来,化作唇齿间缠绵的厮磨。陆铮的唇终于移开寸许,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觉察到他眼底的暗涌,唐宛安抚般地不断轻啄他的唇瓣,声音微哑:“……待会儿还得去安顿大伙儿。”
陆铮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却依旧难舍地将脸埋进她温软的颈窝,眷恋地蹭了蹭,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他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才缓缓松开。
唐宛轻声道:“一起出去看看吧?”
见她心思已全然转到正事上,陆铮抿了抿唇,将眼底所有外露的激烈情绪尽数收敛,随即点了点头,嗓音仍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
“阿武会安排的,放心吧。”
阿武是怀戎县家中管家陈伯的孙儿,去岁跟着陆铮一道来了抚北,如今在军中历练,平日里偶尔帮着陆铮跑腿、做些琐事。
夫妻二人相携出门,叫来阿武询问。
“禀将军、夫人,”阿武利落回禀,“工匠已由刘把头接入工营安顿,后续会按手艺分派活计;护卫暂补入城防队,还是归贺统领管辖;管事、账房、老师傅等人,也都安置在客舍,饭食热水都已送去。”
众人初来乍到,略作休整后,此刻已集中在车队旁开始卸货。
沉甸甸的箱笼、捆扎整齐的布料药材、一坛坛封好的酱料被小心卸下,李管事手持簿册高声唱念,贺芷娘领着几个伶俐的娘子清点数目,石头等人则跟着士兵护卫帮着搬运重物。虽人来人往,却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待卸得差不多了,唐宛对芷娘道:“咱们带来的那些酱、肉、山货,给各处都分送些,让大伙儿今晚添个菜,也算接风。”
“是,夫人放心。”芷娘利落地应下。
这次他们带的酱头足,再过些时日就能开缸酿新酱了,往后都不会缺的。
再就是带来的那些药物、布匹,唐宛也叮嘱着按需分配下去,这些管事伙计们干活都利落,各自领了差事去安排。
不过个把时辰,天黑透之前,诸般事务便已大致妥帖,众人各归其所,落脚歇息不提。
待这边安排得差不多了,唐宛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阿武:“云公子他们呢?可也安顿好了?”
她话音落下,便察觉到身旁陆铮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阿武忙躬身道:“回夫人,云公子安排在前院东厢了,热水饭食都已按客礼送过去了。”
唐宛看向陆铮,目光清正坦荡:“来者是客,再者,云公子一路救护,咱们理应招待一二。”
陆铮对上她清亮的眸子,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将军府虽然简陋,屋舍倒也不少。云湛被安置在前院东侧一间稍宽敞的院落里,院中种了一株野槐树,竟比后院还要雅致几分。
见陆铮与唐宛一同前来,他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相迎。
看得出来,他已简单梳洗过,换了一身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青灰色棉袍,即便身处陋室,却如古玉温润,自有一股清雅从容的气度。
“陆将军,夫人。”他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云公子。”唐宛先行了一礼,姿态诚恳,“这一路承蒙公子屡次相助,唐宛感激不尽。”
陆铮亦抱拳,声音沉稳:“云公子援手之恩,陆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之处,定当竭力。”
“将军,夫人言重了。”云湛还礼,声音温润如常,“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不敢称恩。两位请坐。”
三人落座,寒暄几句,唐宛看向云湛,神色认真:“冒昧问一句,公子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云湛缓声道:“此次北上,是听闻朝廷欲在此地新建边城,心中好奇,想来亲眼看看这平地起新城的景象。至于打算……”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下闲云野鹤,四海为家惯了,并无什么具体计划,随缘罢了。”
唐宛听了,目光微凝,随即深吸一口气,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面向云湛,竟是郑重地行了一礼。
“既然公子暂无要事,唐宛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考虑。”
“夫人这是何意?快请起。”云湛连忙起身将她虚扶起来。
唐宛此举,不仅令云湛诧异,引得旁边陆铮也看向她。
“抚北初建,百事待兴,正是求贤若渴之时。公子学识渊博,尤其通晓北地语言、部落渊源、地理物产,此等才学,于抚北而言犹如甘霖。”唐宛望向云湛,目光诚恳,“我虽蒙太子殿下信重,领了这同知之职,协理此地民生商贸,可于这些实务上,自知根基浅薄,常感力不从心。”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带上了几分执著:“故而今日斗胆,想拜公子为师!万望先生……不嫌唐宛愚钝,收下我这个学生!”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云湛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怔然望着她。
拜师不是小事,她是抚北将军夫人,又兼任抚北同知,为朝廷命官。倘若她真想留用自己,可许以钱财,可许以职位,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以这样谦卑而直接的态度,竟要拜师。
却见眼前女子目光坚定,满是对知识的渴求与对责任的担当。
这份格局与气度,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