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却不硬接,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木剑顺着赵璟珩的剑势轻轻一引,借力打力,竟将赵璟珩这凶猛的一击带偏了方向。
赵璟珩收势不住,向前踉跄了半步。
“好!”一旁偷看的明沅忍不住拍手叫好,小脸上满是兴奋。
“璟珩,蛮力有余,变通不足。”陆铮的声音响起,“战场杀敌,一往无前是好事,但比武较技,若只会用蛮力,便是给人当靶子。苏澄,你的卸力用得不错,但反击慢了半拍,方才你若顺势刺他肋下,他已输了。”
两个少年立刻收势,恭敬听训。
赵璟珩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陆叔,我爹说了,打架就得用全力,不然死得快。”
陆铮失笑:“你爹说得对,也不对。在万军丛中,确实要勇猛。但若遇到高手,一味猛冲就是送死。你要学会用脑子打架。”
苏澄则微微躬身:“谢陆叔叔指点。璟珩力气太大,我刚才只想着卸力,确实错过了反击的机会。”
“再来。”陆铮示意。
这一次,赵璟珩学乖了些,不再一味猛攻,而是试探性地刺出几剑。苏澄依旧沉稳,见招拆招。
两人你来我往,木剑交击声噼啪作响,一个胜在技巧精湛,一个胜在力大沉稳,竟打了个旗鼓相当,看得一旁的明沅眼花缭乱,小嘴微张。
“停。”陆铮再次出声。
两人立刻收剑后退,虽然都微微气喘,额角见汗,但眼神明亮,显然都打得极为痛快。
“不错。”陆铮难得地赞了一句,“澄儿有静气,璟珩有血性。假以时日,都是抚北的好儿郎。”
赵璟珩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用肩膀撞了撞苏澄:“苏澄,下次咱们去军营里打,那儿地方大!”
苏澄也笑了,抹了把汗:“行啊,不过你得手下留情,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几下撞。”
“好了,都过来歇歇。”唐宛温柔的声音适时传来,打断了少年们的意气风发。
众人转头,只见唐宛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回廊那头走来。
托盘上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还有几小碟自家做的零食点心。
“娘!”明沅欢呼一声,第一个冲了过去,像只快乐的小鸟。
明湛也收了势,沉稳地走过去,先对唐宛行了个礼:“娘。”
苏澄和赵璟珩也住了手,脆生生地喊人:“婶婶!”
“都擦擦汗。”唐宛放下托盘,身后的仆妇立刻端来一盆温水和几条干净帕子。明沅第一个跑过去,像只快乐的小鸟,唐宛笑着给她擦了把脸,又招呼几个男孩自己收拾。
最后,她走到陆铮面前。
陆铮站在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却早已从刚才的严厉教官,变成了温和的父亲。他看着唐宛,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扫过那几个叽叽喳喳抢着喝豆浆的孩子,又落回她身上。
唐宛没给他递帕子,教这几个孩子,对他来说恐怕连热身都算不上。
陆铮果然连汗都没出,只就着那水盆洗了洗把手。
她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轻声问:“跟孩子们玩得开心吗?”
陆铮闻言,唇角也微微扬起。他目光再次投向那几个孩子,眼神里满是柔软。
“挺好。”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难得的闲适,“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的工夫,小不点儿们都长这么大了。”
他的目光在明湛沉稳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正跟赵璟珩嬉闹的明沅,最后落在正小口喝着豆浆、举止斯文的苏澄身上。
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这几个孩子还是抱在襁褓里的奶娃娃。因为是双生子,有些早产,明湛那时候身子弱,哭声像小猫似的;明沅更是早产,小小的一团,他看着都心惊胆战,生怕养不活。
苏澄刚来北地时,也有些怕生。倒是璟珩这孩子皮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转眼,明湛已经有了少年老成的模样,明沅更是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苏澄也变得沉稳懂事。赵璟珩那小子,更是长成了小牛犊子似的。
这么多年,虽然边关战事不断,政务繁忙,但他确实做到了。他亲眼看着这几个孩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长大,从蹒跚学步到如今能在他面前挥剑对练。
这种看着生命成长的参与感和满足感,是任何一场胜仗都无法比拟的。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最大的幸福了。
“发什么呆呢?”唐宛见他出神,轻轻推了他一下,递给他一碗豆浆,“趁热喝。这是今早现磨的,特意给你留的。”
陆铮回过神,接过碗。
温热的瓷碗熨帖着手心,一股浓郁的豆香扑鼻而来。他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浆液,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怀戎县城。
那时候,她在西城门开了间早食铺子。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她店里,要了一碗豆花。明明原本习惯吃咸口的,她却端给他一碗撒了白糖的。
他鬼使神差地尝了一口。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了胃里,也甜到了心里。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喝不惯咸的了。
“多放点糖。”陆铮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唐宛笑睇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糖罐,又给他加了一勺白糖:“知道了。”
“娘!我也要甜的!”明沅立刻喊道。
“我要原味的!”赵璟珩举着手嚷嚷。
“好好好,都有都有。”唐宛笑着应道,又拿起几根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小麻花分给孩子们,“先吃点这个垫垫,刚练完,不好吃太饱,一会儿就吃午饭了。”
陆铮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甜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记忆里的味道,暖胃又舒心。
他看着明沅抢了赵璟珩的麻花,两个孩子追打着跑开,苏澄和明湛在一旁无奈地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