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声音。
曲河静静等着。良久,仍是没有。
曲河一颗热切的心不禁凉了下来,多了几丝惴惴不安。
冷淡的仙人虽沉默寡言,但向来是有话必应。
想到这点,曲河不禁胡思乱想,师尊是不是其实不想见他?
越思索,便想到更多师尊不喜他的可能性,修为低下,资质愚钝,做事莽撞……
越想便越发惭愧,心乱如麻。一时忍不住凝神屋内听去。
修士耳力过于寻常人,可以听见常人所不能听见的细微声响。
整座澄水阁一片静寂,曲河屏住气息。
少顷,只听得面前的屋内没有任何声息,连最细微的吐息声都没有。
曲河缓缓站起身,握着玉瓶的那只手松松垂下,一脸茫然地缓缓走下楼梯。
师尊已经离开了。
胸口仍是隐隐作痛,曲河却并未服用师尊给的丹药疗伤。
一是觉得丹药珍贵,治此伤有些大材小用。二来也是惩罚自己记住这次教训,以减轻些许愧疚感。
疼痛会一直提醒他犯下的错。
曲河眸光涣散,漫无目的地在玉瑶峰上随意乱逛着。
山道无人打扫,枯叶铺满地,踩上去全都是窸窣的枯叶碎裂声音。
他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自己的小院附近。
看着那长出院墙的高大的蓝雾枝干,曲河身子一僵,脸色难看。
上次来此的记忆实在难堪,曲河不愿再回忆,脚尖一转,便要离开。
却听到院门一声响,余光里,一道人影匆匆走了出来。
——是若敏。
曲河脸上划过几分尴尬之色,身形一闪,躲在了一株树后,不愿与对方打照面。
本想待对方离开了,自己再离开。但见若敏行色匆匆,左顾右盼,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曲河见状,心中一凛,紧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思索少顷,还是跟了上去。
曲河一路跟着若敏离开了玉瑶峰,往主峰的方向走去,心中的疑惑更甚。
初时,他曾考虑过若敏或许是去找尹惠舟,还犹疑着要不要停下来。
然而若敏却一路离开了玉瑶峰。
曲河有点好奇若敏要去找谁。
这个与他面容相同、来历不明的妖物,形迹如此可疑,是为了见谁?
玉瑶峰只有执夙仙尊尹师道及其弟子们居住,其他外门弟子禁止擅入。如今多了一个若敏,其他弟子听得传闻,对其甚是好奇。
玉瑶峰人烟稀少,甚是冷清。可出了玉瑶峰,便随处可见宗内弟子。
若敏正在山路上走着,便迎面撞见了一群正谈笑着的弟子。
他避不过,只得低头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那群弟子同样瞧见了他,一瞬间话头顿止,脚步放慢,脸上浮现几分莫测的诧异之色,面面相觑。
“是觉玲师兄吗?”
为首的一位弟子叫住了假装视而不见,正要从一旁绕过的若敏。
已是视若无睹,若敏不能再假装自己是聋子,只好被迫停下了脚步。抬起头,一脸惶惑。
却见对方一脸温和的笑意,他一愣,紧绷的心弦不禁放松了些许。
心中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
话未说完,便被对方打断。
“哦——原来是若敏……师弟……果真与尹觉铃师兄长得一模一样。”
对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说话时拖着尾音,音调陡然提高,在说“师弟”二字前还停顿了片刻。
语气听起来甚是奇怪,脸上的笑容也好似变了。
若敏心中疑惑,有限的人生经历让他分辨不出对方表达的真正含义,只是见对方仍在笑,只得努力扬起嘴角,同样报以对方笑意。
“若敏师弟,你这是要去哪啊?”弟子笑着问道。
“我……我想去找掌门。”
“掌门?掌门冗务缠身,忙得很,可不是随便想见就能见的。你找掌门——有何事啊?”
对方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扭曲了些,若敏心跳惊惶地变快了些,不禁又低下了头,嗫嚅道:“我找掌门,有要事……”
“要事?”那弟子微微眯起眼睛,紧盯着若敏,“不会是想去求掌门,去参加半个月后的仙宗大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