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非凡的男子脸上古井无波,无甚表情,辨不出喜怒。
明明是与寻常无二的神情,在此刻曲河的视角下,却多了那么几分严肃的意味。
心里于是更加惶恐,拼命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记忆中都是一些寻常之事,实在是想不出来。于是又怀疑是不是不知礼数无意中冒犯了师尊。
他想不明白,只好开口询问请求原谅。
“师尊……”
曲河怯怯地唤了一声,软糯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格外惹人疼。
还没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心中的委屈漫了上来,眼中便先含了一汪亮晶晶的泪水。
他瘪了瘪嘴,努力憋住泪意。
“弟子不知……”
微凉的指背倏然抵上那小小的额头。
曲河睁大眼,而后听到眼前仙人发出一声轻叹。
“又要发烧了吗?”
尹师道看着面前小人眼中将流未流的盈盈泪水,想起上次曲河发烧时也是这样,眼中含泪地看着他,看上去甚是虚弱可怜。
曲河每次来玉瑶峰,都是迫不及待地奔跑着上来,因而每次都是出了一身热汗。
玉瑶峰的风清寒无比,尹师道不受其伤,却不知曲河一个小孩子身子弱,这么一热一冷,风邪入体,便容易发热。
曲河烧的浑身发热地倒在山路上,最后还是被来访的葛木榆发现,及时用丹药退了烧。
尹师道被抱着孩子来到澄水阁的葛木榆当面骂时,还有些疑惑。
与一贯严肃的蒋平和生来冷淡的尹师道不同,葛木榆向来随和亲切,脸上总带几分平易近人的笑意,云淡风轻,几乎从未有过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候。
然而此时怀里抱着身子发热的孩子,却是情绪激动,疾言厉色,脸上满是愤怒之意。
“尹师道,你是不是从来就不管别人的死活!”
尹师道静静听着,听明事情的原委,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神情仍是一片淡然。
只是有些许诧异。
原来他这小弟子这么容易生病,风一吹就倒下了。
见尹师道没什么反应,自己的质问落了空,葛木榆似是叹息般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很累。
脸上的怒意如入水的火种,无力无奈地烟消云散,他神情委顿,眉眼低垂,有些哀怜地看着怀中的孩子,抬起一只手,捏住袖子,为其缓缓擦拭额上的汗水。
怀中的小人睁开眼,眼眶含着泪水,扭头看向一旁如霜雪般的仙人。
“师尊……”
尹师道那时才知晓些许照顾孩子之事,从此便也模仿葛木榆,备着些帕子,看到曲河脸上有汗了,便亲手为其细细擦去。
不过还是怕曲河这么跑上跑下,不知那刻中了风邪晕倒在地他也不知,况且满头大汗看起来也着实辛苦,便想让他省力些,不必再送这些于自己无用的东西。
然而自己这个小弟子,看起来却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指背触到的肌肤似乎没有发热的迹象,尹师道收回手,再次拿起帕子,擦去曲河额上渗出的冷汗。
擦完,看着那怯怯的眼神,道:“这些雪泣于我修为无助,你带回去自己用吧,”
说完,便见面前的小人脸上露出失望难过之色,垂下了头。
看着那乌黑的发顶,尹师道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又莫名多解释了一句。
“宗内所有的灵植对我的作用都微乎其微,对你会更好些,往后你不必再如此辛苦,专门采来。”
曲河仍旧低着头。
尹师道顿了顿,道:“这些……你若想留下,便留下吧。”
说完,面前的小人才抬起头,眼中又划过一丝希冀。
“师尊,里面不止有雪泣的。”
说罢,曲河伸出双手,在竹篓里翻找着。
两只小手扒拉了一下,一抹亮色自结霜的雪泣草中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朵开得正好的花。
曲河一手握着花茎,另一只小手继续翻找。
又有一朵花出现在竹篓中。
他拿在手中,仍旧没停下翻找的动作。
不一会儿,他手中便握着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花了。
而后他将手中的五彩斑斓递出去。
“师尊,送给你。花——好看。”
面对仰慕之人,曲河想把一切珍贵之物赠予。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亲手采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