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男子出手如电,伸手一捞,自青年身上抓出一团黑雾,抖了抖手臂将其一甩。
黑雾随其力道发生变化,渐渐由虚变实,而后翻动着变成了一件丝滑如水的玄色衣衫。
男子展开衣衫,自青年背后绕过,紧紧将其裹入怀中。他低头轻斥:“你疯了,白央!快把衣裳穿上!”
白央扭动着身子挣扎,恼羞成怒,恶狠狠骂道:“你才是犯蠢了,这又不是我的身体!”
男子神情一滞,竟有几分茫然。
少顷,他有些尴尬又宠溺地笑了笑,手指轻翻,仍是将衣带给系上了。手指轻抚着衣衫褶皱处,他笑意散去,无奈地温声道:“不要再胡闹了。”
一众人等都看傻了眼。
预想中的红眼拼杀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竟是这副老夫老妻、打情骂俏的场面,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杀气腾腾的气氛里,显得甚是诡异。
为什么,难道他不恨白央吗?
众人脸上心里满是疑惑。
莫非传言是真的?魔头的丈夫是自愿献出肉|身为其炼制法相,并非是被逼迫?
半空中,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看起来甚是亲昵,清晰地映在一双清冽的眼眸里。
“滚开!”
白央扯了扯肩上歪斜的衣领,推开那欲继续为自己整理衣衫的虚影男子,一剑劈去。
周围充满寒意的空气中凝聚出了细密的霜花,被袭来的黑焰破开。
霜白人影自霜雪中而来,清俊绝伦的脸上满是怒意,目光冷若玄冰,透骨寒凉。执剑相迎,履霜所至之处,黑焰尽数熄灭。
“何必如此生气呢?”
冰寒剑意汹涌而至,青年语调懒洋洋的,“铿铿”两声,挥剑连续挡下履霜的两次进攻,继续漫不经心道。
“你看,你的弟子伤得更严重了。”
说着,她将百殃换至另一只手上,原来握剑的手的手心对着那尹师道晃了晃。
那手心里本就有伤口,被履霜那么一震,又裂得更长更深,鲜血直流。
流动的鲜血像针一般刺进心里,那清寒的双眸中,瞳孔霎时缩紧。衣衫鼓荡中,履霜如雷霆般的雪色剑光陡然转为一道清浅的流光,慢了下来。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青年眸子一凛,手中百殃再次趁机刺出。即使换了一只手,她出剑速度仍是不慢,气势不减。
履霜的主人这次未再大意,手腕一转,剑意陡增,应对自如。
两股磅礴气势相击,气浪迸发,引得狂风大作,霜雪乱舞,威压迫得周围修士不得不退远保身。
寒意蔓延上百殃剑身,将黑雾封锁。霜雪如刀,几欲见血封喉。剑刃逐渐向自己压来,白央牙关紧咬,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白央。”
温和的男声叹息似的轻唤一声。
黑雾在青年身后翻滚涌动,男子虚影无声无息地靠近,立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拂去了黏在青年脸上的雪片。
“别碰他!”
冷似玄冰的声音低喝,似自寒渊传来。
容貌清绝的仙尊眸瞳一凛,眼底怒意翻涌,其中,有微不可察的一丝银色流光划过。
霎时,有无数的雪片骤然翻卷抖动着凝聚成一股,气势汹汹地朝那男子虚影冲去。
男子无奈一笑,雪流穿过他的身体,冲散了那片虚影。
虚影丝丝缕缕,飘摇着,又回到了百殃剑身内。
霎时黑雾大涨,百殃剑身上薄冰脱落,气势陡盛,与履霜持平。
“没有我,你的弟子早就因心衰而死了!”
白央忽然冷冷吐出这么一句。
“是我救了他。”
“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你也配做他的师尊吗?”
话完,耳畔凝聚疾掠的风雪忽然一滞。
仿若忽然凝固了一般,六角的冰晶维持着固定的姿态,闪着清凌凌的光。
“心衰……”
尹师道双唇微启,喃喃自语。
心如死灰,心火俱灭,再无一丝生念。
他极缓的眨了一下眼,精致淡然到没什么人情味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茫然。
为何……怎会……冷落失望至此……
凝聚的风雪倏然炸开,像淡雅的雪白烟花,没了束缚,在空中纷飞,飘飘摇摇,轻柔地落在青年的发上、肩上、脸上。
“他们要来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