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是否想来,嘱咐他每日服用丹药。
可原来就算来了,就算师尊额外给了他丹药,他也仍是这般没用。
裘照湳的击打仍未停下。
他那自称好洁的性子这时没了避讳,任由手背指骨上沾满鲜血,只是挥舞着胳膊,一拳又一拳,打得曲河眼前发黑,脑中眩晕。
若非曲河常年锻体外加有灵力护身,只是这样的打法,就能让他当即殒命在高台上。
曲河不想输,不想再次面对自己的失败,更不愿离开高台后,看到宗门众人眼中的失望轻蔑之情。
师尊想来不会对他失望,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因为师尊从未对他产生的期待。
他的资质,他的差距,他的毕生顶点,师尊都已经提前看到了,也为他下了断言。
所以无论他表现得怎样平庸普通,师尊都不会意外。
曲河最害怕见到那双不悲不喜、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甚至希望裘照湳不要停下这侮辱般的殴打,不要将他过早地赶下高台。
好像在这高台上挣扎越久,他的表现就越没那么不堪。
——即使被打的血肉模糊,狼狈不堪。
他产生了这种错觉。
其实输了就是输了。无论是体面地输,还是狼狈地输。
曲河混乱的脑海中认不清这个道理、也拒绝认清这个道理。凭借着这一点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他只是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邪却,默默地承受疼痛。
有了这一点点坚持,会不会师尊就会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改观。
哪怕一点点。
“砰、砰……”
是裘照湳拳头落下的声音。
“砰……砰……”
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两道声音渐渐重叠,变得低沉又渺远。
曲河听着这声音,思绪也跟着飘远。恍惚间,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小村庄。
温凉的夏夜,星子闪烁,那小小的院子里,虫鸣轻响,他被母亲抱在怀里,父亲在一旁为他轻轻扇着风。
他伸手指着夜空数星星,母亲轻轻摇晃着,手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哼着小调哄他入睡。
曲河眼皮渐沉,忽然累极,竟然真的就想这样沉沉睡去。
不再面对令人失望的一切,沉浸在那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温暖中。
曲河渐渐闭上眼。他的眼皮无力,无法完全闭上,只留下一道眼缝,眼缝中的瞳孔渐渐涣散无光。
目所能及的景物渐渐模糊。隐约中,他好似瞥见了一抹霜白。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翻覆
一股带着几分雪息的灵力涌入心脏,在其即将停滞跳动前护住了最后一缕生机。
这股精纯的灵力在曲河体内盘旋已久,其主人本意是予以护身之用。万万没想到,这股灵力会在曲河心灰意冷,即将气绝身亡之际,起到关键作用。
尽管心跳微弱,曲河仍是在混沌中被强力保留了一丝意识,眼睫忽的一颤。
灵力在心脏轻轻盘旋萦绕时,他恍惚间,竟觉细雪扑面,冷香盈鼻。仿若幕天席地,一片银白,他与那霜白身影走在山阶之上,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曲河指尖泛白,握着邪却剑柄的掌心已是鲜血淋漓。
鲜血浸透了邪却剑柄,古朴花纹间隙被血填满,透着几分诡谲凄美。
忽然,邪却剑身流光一闪,嗡鸣一声。
无人察觉处,整个古朴剑身腾起不易察觉的淡淡黑雾,宛若黑炎灼烧。靠近剑柄处刻就的邪却二字被灼烤得隐隐扭曲变形,似是在挣扎。
曲河握剑的指尖微颤,原本灰暗的眼眸里渐渐有一丝微光凝聚闪烁。
“喂,小子,你还想赢吗?”
漫天细雪飘落,曲河被困在冰天雪地里,仰头看着淡红的天宇时,有一道低沉醇厚的女声自辽远天际传来,这般问他。
赢?赢什么?
曲河轻声自言自语,满面茫然。
“比试,仙宗大会的比试。你不是很想赢吗?”
女声回答他。
比试?
曲河微微歪着头,努力地回忆着,神情看上去甚至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