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师道淡淡说着,停下了手中寒凉的灵力。
这是对他这个冲动的弟子的惩罚。在之后的一段时日内,每当曲河再不计后果,贸然出手时,便会撕裂身上伤口,从而想起今日鲁莽的后果。
疼痛会让他学会三思而后行。
曲河低头朝面前人拱手行礼,在弯腰的一瞬,在眼眶里徘徊许久的眼泪悄无声息滴落于地,恰好被动作遮掩去。
泪眼模糊中,那雪色衣摆未再过多停留,微微一晃,而后彻底消失在眼前。
再抬头时,周围只有他一个人,再不见师尊的半点踪迹。
身上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却怎么也比不过心中的失落与难过。
脸上泪痕未干,他呆呆站着遥望雪白的玉瑶峰顶,只是想,也许就算用尽毕生,竭尽全力,都无法追随在师尊背后。
认清并接受这个事实实在太难,曲河躺在碎石嶙峋的地上,久久未能站起来。
后来,在天将黑之际,还是他的师叔找到他,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把他带回了小院,治疗裂开的外伤。
师叔笑着问他,“你的伤不耽误走路,为什么赌气躺在地上,像个胡乱发脾气的小孩,是在等你师尊去寻你吗?”
“师尊是不会来找我的。”
“你不开心,你师尊不懂得照顾小孩,要不跟师叔我说说?”
曲河低垂着头,灰心丧气地将自己在妖兽考验的表现,以及师尊对他的批评都倾吐出来,神情分外失落。
“哦~”葛木榆恍然大悟,合起银扇在掌心一拍,笑着揶揄,“原来是生你师尊的气了。”
却见小小少年摇了摇头,稚嫩的声音发闷。
“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葛木榆动作一顿。少顷,正欲温言安慰。
“师叔,”少年抬起头看他,乌黑澄澈的眸子是迷茫不解的单纯,“为什么我总是学不会?”
为什么努力了,还是不能做让师尊满意的弟子,不能被旁人认可。
葛木榆神情一怔。
良久,少年没能等到回答。
面前人只是出神地看着他,那有些哀伤惆怅的目光却似直直透过他,穿过岁月,在看另一个人。
后来师叔对他说的什么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对方离开时那失魂落魄的神情。
他很感谢也很信任师叔。
在那孤寂漫长的修炼岁月,只有师叔,愿意认真听他倾吐心事。
所以,他想跟师叔告个别。
第78章道侣
曲河没能见到葛木榆。
他去了归苏峰,在结界外递上一张传音符请求拜见。
然而良久,却是没有回应。
曲河微微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想来师叔也不愿见他,不愿见他这个双手沾满献血的师侄。
如此……也好。
曲河沿原路返回,他放下了一切,步子比来时更轻松了一些。
沿途碰到宗内弟子,人人侧目,均是神情古怪地冷眼看他。
细细看去,便能看到他们眼中的厌恶惊讶与忌惮。
曲河没看他们,却是能感受到。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然而众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像以前那样当他是个透明的存在。
遇到的穿着宗服的弟子越来越多,前路被阻住,迷蒙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眼前已是被一群人给拦住了。
一群人均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万箭齐发,射得被围在垓心的青年千疮百孔。
“尹觉铃,你还敢回来?!”
一个弟子疾言厉色喝道。
“你在仙宗大会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还要赶回来,杀自己的同门?!”
“尹觉铃,你与魔族勾结,屠戮同门,还是人吗?”
“你对得起宗门的悉心栽培,对得起执夙仙尊的多年教导吗?”
“屠戮同门”四个字一出,曲河便如僵住了一般,双眸不敢置信地睁大,脸色苍白如纸。
掩在袖中的双手不受控地发着抖,沾满了不知多少血腥,沉重地抬都抬不起来。
仙宗大会失去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后,他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杀了哪些人。
他不知道,他竟是也对同门下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