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像是缩进了少年怀里。
少年缓缓放下手。良久,轻轻合上了眼。
“阿河飞起来喽。”
他坐在男人的肩头,男人在院中跑来跑去,风呼呼自脸上吹过,他兴奋地张开手,好似真的在御风而行。
忽而一个踉跄,他自肩头摔下,被男人抱在怀里,听着他说:“阿河,等着,爹去给你找吃的。”
男人跪在地上,姿态卑贱地磕头讨好,同脏乱的流民一拥上前,像争食的群鸡,拼命抢夺那权贵施舍的口中渣滓。
手中多了半块烧饼,饿得以带勒肚的男人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帮他把烧饼递到唇边。
“阿河快吃。”
后来他真的御空而行,离月夜下掩面痛哭的男人越来越远。
男人的身子越来越低,越来越弯,最后化作一个艰难举着斧头劈柴的佝偻背影。
他拿出那发硬的烧饼,塞到口中一咬,硌得牙痛,直痛到心里。眼泪忽的流出。
天方既白,鸡鸣嘹亮。
曲河睁眼,怅惘悲伤,久久未能回神。
待迷蒙退去,看到眼前是一片月白的衣料。
静静盯了一会儿,有些恍惚,他缓缓抬头看去。
一张俊秀如玉的睡颜映入眼帘。
少年双眸轻闭,长睫如羽。一只胳膊环过他的肩膀,拥他入怀。
二人紧紧贴着,离得极近,暧昧至极。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淡淡热意,与之前自路边醒来时的彻骨寒冷截然不同。
曲河诧异地睁大眼,猛地坐起身。
而后发现自己的脚也贴在了少年温热的腿边。
不敢相信自己竟是以这么一副依赖的姿态在少年怀中睡了一整晚。
动作吵醒了少年,少年长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曲河与那清亮潋滟的眸子对视一眼,立时心慌地别过了脸。
只觉得两人身上的气息都混杂在了一起,在这窄窄木床的方寸之地涌动,气氛有些诡异的暧昧。
曲河抿了抿唇,一时心中燥乱,脸上羞红。
其实同为男子,睡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只是有些睡姿不佳,有些不习惯而已。
然而在玉遥峰澄水阁那昏暗的屋中被折磨了几日,让他有了深深的肢体接触的记忆,又想到曾经的一些经历,心中不可避免地对男子有了防备抵触。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以己度人。
少年救了他,他却有这般卑劣的想法。
身侧忽然一空,少年默默起身,面容淡淡地下床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相认
曲河神情尴尬,不知对方心思,挪到床边,坐在隐约残留少年体温的床边,弯腰穿鞋。
抬起小腿提上长靴,看着自己另一只只着长袜的脚,不由一怔。
他昨晚的记忆只隐约停留在走到床边躺下,之后就全没了印象。
虽是如此,但仍记得自己并未脱鞋。
两只长靴却整整齐齐摆在床边,怎么回忆都觉得非自己所为。
思及此,心中登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忽然门扉开合之声响起,少年走出了屋子,似乎是收拾妥当,要就此告别离开。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曲河呆呆坐在床上,心中又被迷茫填满。
接下来,他又要去哪。
离开了这儿,他又要如何再欺骗自己继续走下去。
院中传来交谈说话声,众人均是起了身。
他听到秋英口中呼唤着,端着食盆喂鸡。
再没理由继续拖延下去,曲河苦笑一声,起身慢慢整理好床铺,而后搜寻自身上下,又掏出储物袋,终于找出了几块碎银,放在了枕下。
在房门前吸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出了屋子。
院子里已没了少年身影,想来已是离开了。
本来也是如此,大家只是萍水相逢。
阿志出门去村口打水,厨房里老汉蹲在灶前扇火,窜出灶口的火焰映得他沧桑面容红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