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并未回答。
曲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将他推开。像往常那般,独自一人出了屋子。
日子流水般过,杜月婵好似想明白了什么,遇到曲河不再殷切搭话,只是苦涩地一笑,打过招呼便走开。让曲河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情未完,杜月婵的有意亲近却令麻六儿对他怀恨在心。
这日曲不凡、曲河和映莲三人自镇上回来,便撞见麻六儿在村头对众人说得唾沫横飞。
“修道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跟我们这些粗人一样,整日抡着锄头种地耕田,什么修士,听说修士都会踩在剑上飞,你们见他摸过剑没?说不定学了些三脚猫功夫,凭借那一招半式走天下招摇撞骗。也说不定,是被什么三流门派赶回来的,正经修士都去降妖除魔走天下了,也就他没学什么本事,灰溜溜回来种地了。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自己是修士……”
“麻三儿,你胡说什么!”
那边麻六儿极尽羞辱,这边曲不凡低喝一声,气的抓起肩上锄头,狠狠拄在地上。
麻六儿一口啐在地上,“我哪儿胡说了,那你说说你那修士儿子有什么能耐?会锄地拔草?”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心荡
曲不凡气得浑身发抖,面红耳赤。
他为人性子宽和忍让,不愿与人起冲突,平日吃了亏,向来是能退一步是一步,鲜少与人吵架,故而此时动起嘴皮子来,话都说不利索。
“我儿子,是正儿八经的仙门中人,当初,是仙长亲自把他带回去的!”
无措的模样像是在强行辩解,话落,引来一阵哄笑。
“我儿……”曲不凡气得老眼泛红,抓着锄头狠狠往地面一砸。
他平日忍让惯了,别人怎么笑话他懦弱他都无所谓,可就是忍不了,麻六儿当众嘲讽奚落他儿子。
其余人被麻六儿一顿挑唆,看着不发一言的青年,半信半疑。
的确除了气质出众些外,对方也没有再没有显露出别的与众不同之处证明是修士。
众人目光里,曲河低垂着头,紧紧抓着肩上的背篓背带,眸中一片死灰黯然。
他的剑……
邪却,的确很久没有拿出来了。
尽管一直就在他的身边,他未敢再拿出来多看一眼。
麻六儿说的没错,他是个废物,是个会带来麻烦的废物,害了许多人,有辱宗门,根本没脸再说自己是个修士。
他知道爹以自己投身名门拜师仙尊为傲,也许提及此事,是他此生腰杆挺得最直的时候。
可如果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闯下大祸,叛逃宗门后,会怎么想呢?
更甚至是,知道他当初之所以有幸被救下,只是因为有一天作为机缘死去呢?
他当然可以显露灵力让麻六儿闭嘴,但仗着修为向这些寻常百姓炫耀有什么意义呢?
让他们相信了之后再自欺欺人下去吗?
青年低着头,仿若心虚一般,默默走远了。
麻六儿见状,更为得意,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这个曲河顶多也就身手好点,也敢自称修士?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杜月蛾真该看看这个小白脸现在这副怂样。
曲不凡看着消极忧郁的曲河,心中又疼又怒。
尽管有意遮掩,他还是曾无意中看到过自己儿子心口那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狰狞疤痕。
想来定是在仙门大宗里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如今却要被麻六儿这种无赖嘲笑诋毁,不禁怒意横生,便要上前动手。
麻六儿却忽的双腿一弯跪下了。
面色煞白,冷汗直出,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不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曲不凡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同样背着竹篓的少年默默离开,朝青年离开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日暖昼长,天空蓝得深邃,万里无云,不知不觉进入炎月,大地被炙烤得火热滚烫。
鸡圈里母鸡在一堆鸡蛋上孵了二十多天后,一群毛绒绒的小鸡们破壳而出,唧唧叫着一堆一堆乱跑,金黄圆润的身躯像是开了满地的雏菊。
曲河越发爱上了喂鸡。谷子和细面糊撒下去,也不立刻离开,就站在那儿看一群小鸡围在一块啄食,一看就是许久。
有时候甚至想抓一只拿在手上多看几眼,可一走近,那些小鸡们都扇动着小翅膀,慌张地躲到母鸡翅膀下了,只好作罢。
有时候看到麻雀也落地,啄那些被鸡群们遗漏的谷物,曲河每次喂鸡时便多洒了些,看着那胖乎乎的小鸟一蹦又一蹦,在鸡圈里漫步。
仍是时常要去地里,一日自地里回来后,曲河同映莲去了一处人少的河边,蹲在石边洗脸。
凉爽的河水泼在脸上,总算带去些许灼意。